再往深处走了约莫一刻钟，红药哼了声道：“真想把他们丢在那不管了，反正该往哪走还是得听我的。”

沙地健闻言站定，抓起了她那只满是紫红纹路的手臂。

红药挑眉看他，问：“怎么？”

“这是什么？”

“蛊啊，我把母蛊种到了自己身体里，不然怎么带你来这儿？”

“你说过这蛊不会伤害到她。”

“你个坏男人，我还以为你开窍了要关心我，原来是害怕这个东西会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红药斜睨向他，“放心，它在你那小教徒身上是看不出来的，五蛛教又不是傻子，猎物身上要是能看出来，还怎么拿它追踪？”

沙地健面无表情松开她胳膊，再度往前走去。

红药挑眉道：“你不好奇这张图怎么看，我们的终点又在哪里吗？”

沙地健并不回头，“在哪？”

红药笑说：“沙地健，你转过来看我。”

沙地健停下脚步，敛眸沉默了将近十个弹指的功夫，才转过身去。

他在转身之前便预料到红药想让他看的，定然是他不愿意看的，但眼前景象还是让他倍感惊骇。

浓雾之中，女子裸露她的脊背，展示那上面形同蛛网的紫红色脉络。

“五蛛教炼双蚕蛊时，会训练它们在一张形似蛛网的图案上爬行。”红药轻轻耸动右肩，转头对他道：“沙地健，这里是淄州。”她将手掌覆上腰肢，“这里是青州，再往下，就是密州。”

她腰窝处，有一胭脂红的小点，不过黄豆大，在细腻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这儿便是终点。”

她的声音已然成了林中最危险的东西。

沙地健在她转过来的一瞬闭上眼睛。

红药走上前道：“要不是为了你的计划，我真想把赵归真给杀了。何必把书拱手让给他？就算不能跟皇帝抢《服饵治作经》，以牟尼教的名义献书总比把这机会给赵归——”

沙地健闭眼道：“赵归真还不能死。”

红药：“好，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赵归真的确还动不得。

道教独大，杀了一个赵归真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与其逆流而上不如顺势而为。如此不管经书能否问世，丹药能否炼成，都是他道门威仪使，赵归真赵大人的责任。

退一万步说，《服饵治作经》是道门奇书，沙地健就算是跪着把书双手献给朝廷，也不过是成全了举国上下的好道之风。

牟尼教得另谋出路。

红药笑了声，“难怪你要帮赵归真出主意。缁气太重，亏你想得出来，一下把赵归真的无能全算到了和尚头上。”她说得格外刻意，“想不到，你比我还坏。”

沙地健果然眼皮微颤，不等红药验收他脸上的愤怒——

“嘶——”皮下传来锐痛，是蛊虫蛰了她。

红药铁青着脸揽上衣袖，抽紧衣带，淡淡道：“沙地健，你的小教徒也没那么听话嘛。”

沙地健皱眉，“什么意思？”

“她摘掉了香球。”

沙地健猝然睁眼。

第54章 这就是方仙道奇书，《服饵治作经》

赵归真在原地枯等，无故心慌，在这片林子里站着不动反而显得危机四伏。

但听一声鹤唳，寂静无风的树林竟‘沙沙’狂舞。

树影之间，寒芒乍现。

王清扬鹰眼一眯，高喝道：“列阵！”

不等赵归真反应过来，四散人已拔剑而出严阵以待。

赵归真不自觉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曾清淼道：“林子里有——东西。”他本想说人，但临到嘴边还是改了说法，鬼知道这里会有什么。

疾风夹杂血腥一闪而过，沈清同低吼过后捂住右脚脚踝，再抬手血红一片。

“有人！”

林子里有人，此人以浓雾掩藏痕迹，瘴气掩盖气息，蛰伏山野等待下一次出手。

周清玄抖动须子细嗅，“来人身上有伤。”

鹤鸣声起，寒光再现。

周清玄眼见一柄短刀划破面前浓雾，笔直朝自己胸膛刺来，他出剑去挡上三路，那人鞋头冒出刀尖，照着下三路便去了。

大腿霎时鲜血淋漓。

这不是武林正道的手段，唯有杀手才会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曾清淼明白过来此时五人不能发出声响，只得冒险道：“不要说话，他比我们熟悉这里，我们目标太大，原地不动只能当活靶子。”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竟如此切题。

王清扬道：“保护赵大人，原路返回！”

赵归真正欲张口回绝，一道冷风划过面庞，那甚至不是刀风，已然叫他闭嘴，在四散人掩护下亦步亦趋地挪动。

于是在沙地健与红药沿着布条回到此地时，只有地上的血迹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