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番外(141)
李禹笑纹渐深,眼神看向沙地健垂在身侧的手掌,莹白如玉,却攥得像是已经将赵归真掐死了千百次。赵归真啊赵归真,拉人垫背是意料之内的事,毕竟马前卒就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可是他好像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象。
沙地健退回原位。
他不由侧目看向灵犀,却见她扯了扯嘴角,讥讽之意尽在不言中。
随后斋醮
法事
按时举行。
隔壁齐云观的山头上,闻人衍抱着娃在人堆里挤来挤去。
有人眼尖,指着望仙台道:“冒烟了冒烟了!化纸了这是!大家快拜!”
齐刷刷跪倒一片,闻人衍在人群里站着怪不好意思的,便也跟着俯下身去。
闻人衍虽未主持过斋醮科仪,但对其流程次序还算了解,赵归真办的是进表科仪
斋醮仪式的一种
,也就是上书天庭,将奏章祈告上苍,从而请神明光临望仙台。
进表科仪分为三步,启坛、请圣、拜表。
百姓呼喊的化纸便是最后一步拜表,将表文焚化,送达天界。
青烟逐渐消散,百姓纷纷起身,继续与望仙台遥遥相望,而闻人衍则赶紧趁这时候下山。
他清楚山脚有官兵列队拦路,百姓要走得等官员的车架先行通过,到时齐云观下山路上会堵得水泄不通。他就是堵也得堵个好视野。
果然,没多一会儿身后人潮便追赶上来,闻人衍抱着小宏像块‘望妻石’,站在山腰视野宽阔处一动不动。
大云光明寺的人马似乎在山上耽搁了一会儿,终于跟在一众车架最后慢条斯理地现身。
小宏小嘴嘚吧嘚个不停,但是闻人衍什么也没听进去,他见到灵犀了。
车架下山必然会调转方向,原先站在外侧的灵犀来到了内侧,且不知是何原因地摘下了斗篷上的兜帽,蓬松柔软的短发在风里招展。
“姐姐剪头发了。”小宏道。
闻人衍没说话,小宏听他嘴里‘咯吱咯吱’好像吃冰糖葫芦。
他牙齿都快咬碎,“沙地健…”
另一边,灵犀跟着蜿蜒的队伍缓慢下山,进长安城后人流才开始分散。
随后她便发现,宁王府的车架一直跟在他们后边,明明早该转走,却硬是停到了大云光明寺门口。
沙地健掀帘而出,朝李禹车架走去。
二人隔空说了几句,而后李禹满面笑容自车上下来,相谈甚欢地往寺里去了。
红药慢吞吞行至灵犀身侧,望着那两个背影道:“你说说看,李禹这时候来找沙地健,会是为了什么事?”
灵犀脱下斗篷朝另一方向走去,“好奇就跟去听。若是存心不良的事,他不会不让你在场。”
红药上扬的眉尾一顿,冷笑了声并未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偏殿小厅内,沙地健与李禹对坐,红药姗姗而来。
“红药见过宁王殿下。”
“红药姑娘你来得正好,我刚想跟主教夸夸你那制香的本事。”李禹赞叹道:“上回在寺里还不觉得,回去后无意间闻到衣物上的芳香,气味悠长,才反应过来红药姑娘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红药笑道:“宁王殿下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配制香料不过是我最不足为道的手艺。”
李禹自她手上接过茶盏会心一笑,他曾经差点聘用红药为己用,自然清楚她那一手用毒的能耐。
李禹喝了口茶,转而对沙地健道:“主教今日在望仙台可真是有惊无险呐。”
些许尴尬在沙地健眼底一闪而过,他淡笑着没接话,因为李禹还得往下说。
李禹摆弄着桌上茶杯继续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刻苦自励,不惜含垢忍辱也要雪耻图强。牟尼教一时失意能这么快东山再起,可以得见主教你——”他指头一点,“是一位成大事者。”
沙地健微笑道:“殿下何以见得?我不过是乘了赵大人的东风,才得以回到长安苟延残喘罢了。”
“能乘赵归真的东风,主教岂是常人。”
李禹这话阴阳怪气,说不好听了,就是讽刺沙地健贵为牟尼主教却为赵归真所用,要知道牟尼教是一神教,他今日上望仙台,那可真是算得上昧己瞒心。
沙地健只是道:“殿下过誉。”
李禹搓着茶杯观察沙地健神情,见他那孤洁的姿态被蒙上了一层阴晴不定,心知时机成熟,愉快道:“不知主教你如何看待《服饵治作经》这部奇书?”
沙地健答:“《服饵治作经》究竟有没有奇效尚未可知,是以它眼下的奇不在经书本身,而在世人赋予它的意义。”
李禹点点头,“有道理。但是不管这书有何种意义,我都不希望它真有奇效。”
沙地健抬眸看向李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