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番外(2)
娃娃脸见气氛不对,生生从地上抬起头来,半张脸都是石子留下的划痕,狼狈不堪,“别!别杀我们灭口!我们也是牟尼教的人!我们是从沧州逃出来的俗信者!”
灵犀眉头紧锁,与达投崇面面相觑。
达投崇吞口唾沫,“这…”
娃娃脸又怕又喜,“我们真是牟尼教的!”他跪着往前蹭了两步,眼底闪着光,“你们是长安大云光明寺的人吗?”
灵犀不答,扫视众人问:“你们当中,谁有证明身份的令牌?”
让匕首抵着的匪首默默接过话茬:“我有。”
匪首上半身不动,僵直着脖子从胸前摸出一块铁令。
灵犀念出上头的回纥文,“香主。”
也算个内部成员。
中原牟尼教的根据地在长安,朝廷为主教在长安修建了大云光明寺,而后分别由三位大法师前往沧州、越州、广州布教。因此京、沧、越、广这四地受牟尼教影响最深,久而久之,民间为牟尼开设香堂,俗信者会定期在香堂举行集会,请牟尼僧侣授业解惑,香堂则由香主进行管理。
所以,这匪首原先是个俗信者的头目。
匪首见灵犀不像僧尼,顶多是个俗信者,便问:“你们是从长安来的?想去沧州?”
灵犀撤开匕首,冷眼看他。
匪首捂住颈侧,直起腰来,“连大云光明寺都被封了,主教一连三月下落不明,你们到沧州又能有什么转机?牟尼教如今是丧家之犬大势已去,我劝你还是趁早另谋出路。”他笑,“不如学我将没被收缴的铁器打成小刀,藏在身上拦路抢劫混口饭吃。”
见灵犀兴致缺缺,他又问:“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灵犀。”
“灵犀?!”
匪首下巴快打到前胸,找不出半点刚才的从容劲。
“是我。”灵犀指向身侧,“那是达投崇。”
匪首呆了。这这这,这二位可是正经八百的主教身边的人,以前八辈子接触不到,今天就这么让他在道上给抢了。
娘的!他就说武人扮什么胡商!他刚还说什么了?牟尼教丧家之犬…大势已去……
匪首心一紧,“主教他——”
灵犀淡然接茬:“就在輿
yu,车厢
中。”
匪首惊慌失措看向她身后车架,脸比土坷垃还暗淡,心想倒不如在刚才抹脖死了算球。
达投崇在边上看得来气,“你,跟我去见主教,把你所知道的有关沧州的变故都说一遍。”
灵犀阻拦道:“主教岂是他能见的,你想偷懒就让我来盘问。”
“我不是!谁偷——”
达投崇话音未落,輿中响起清润嗓音。
“灵犀,领他过来。”恰逢风起,这声音遭冷风卷挟,如同白胎瓷器,分外易碎。
灵犀踌躇应允,眼神示意那前任沧州香主,也就是这现任土匪头子跟上自己。
匪首心头狂颤,跟着来到輿前。
輿中人问:“你是沧州永新寺的人?”
“是……”
“别怕。”
“是...”
“永新寺如今怎么样了?”
听輿中人的语调缓和,匪首稍稍放松,说道:“回禀主教,永新寺共有僧侣五十余人,俗信者三百余人,三月前汉人被迫还俗,回纥人统统被押解流放。经文、明尊像、寺庙尽数被毁,情况大约与长安无异。”
輿中人道:“永新寺的法师是善容,他人在何处?”
匪首脸色一变,道:“善容长老提前得到风声,在朝廷派人查封的前夜就带着财物跑了,否则…否则我也不至于带他们出来打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輿中人道:“竟有此事。”
匪首用力道:“千真万确!”
輿中人道:“看来你们如今走投无路,都是我用人失察所致。”
匪首慌乱道:“主..主教您别这么说。”
輿中人只是问:“既然善容走了,你们还愿意跟着我吗?”
匪首顿住,这搁以前属于天大的恩赐,但是如今……
“主教,我触犯多条教令,实在不配跟随您了。”这话半真半假,总之是为了离开牟尼教保全自己。他说出这话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但只要能跟‘魔教’撇清关系,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你走吧。”輿中人自帘后伸手,递出一只钱袋,“别再带着他们铤而走险。”
匪首一怔,经历数日流离,邋遢的脸上流露出近乎童真的费解。自那日目睹寺院搬空,他多年建构起的信仰瓦解,脑子比被善容一扫而光的神台还空。
但眼前这手,仅一只手就让他恍然如梦,光明世界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只无性别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手实在太美,如羊脂润玉透着淡蓝脉络,脉络浅淡却有力,令人困惑这当中的血液究竟正流动着,还是由工匠雕刻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