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点通+番外(33)
闻人衍踉跄着抹一把嘴皮,“嚯,这是干什么?”
灵犀死靠着房门,瞪他,“这些事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闻人衍来劲了,笑看她,“那喝酒也不行了?”
“不行!”
“这样啊。”
闻人衍哼笑一声,取下火镰点燃桌上油灯,“你们牟尼教不是视肉身为秽物吗?唯有遵守教令才能获得灵识,那才是值得追求的永恒。”
他拿着那灯满屋渡步,将其他灯一盏盏点亮,“我听说在回纥,不少牟尼教徒都认为肉身无用,人生在世大可纵情纵欲,反正死到临头你们的明尊也会带他去光明世界,从此永生极乐。跟他们比起来,你喝点酒又怎么了?”
灵犀皱眉道:“佛门还有南传北传之分,你恐怕是没见过吃肉的和尚少见多怪,只要功德圆满,照样能修出阿罗汉身。”
灵犀不再靠门而站,直起身问:“你到底帮不帮我们?”
“看心情。”
“看心情?”
闻人衍往凳上一坐,架起二郎腿,“那看天气?”
见灵犀表情顷刻沉下来,他笑着改口:“其实我望闻问切的办法比较特别。”他伸手请灵犀在旁落座,“聊着天就诊断完了。”
灵犀心道真够自大,嘴上问:“结果是什么?”
“治是能治,就是药不好抓。”
灵犀一怔,认真看他片刻,仿佛眼前是一道来之不易的曙光。
“你说,我能抓来。”
“嘶——”闻人衍面露难色,摇扇道:“那就要辛苦你抓人参甘草当归陈曲各一两,盐二撮,再抓公母一对正相好的蚰蜒晒干,磨成不多不少一指甲盖的粉。最后抓上二两麻雀屁,用去年冬天的一捧雪化开了,全部熬成一马勺…”
灵犀‘腾’地站起来。
“闻人衍!”
“息怒!”
闻人衍起身欲按她肩膀坐下,却见她红了眼眶,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他,好像睁得越大,能容纳的泪就越多,也就越不会落下来。
闻人衍心说好家伙,有关她家阿郎真是一点玩笑开不得。
“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灵犀拿侧脸对他,眼泪就在眼眶里盛着,干耗着,看架势是要等它自然风干。
闻人衍绕到她边上,看看房梁又看看地砖,最后故作叹息。
“哎,我连气哭你的办法都找到了,却还是不知道如何让你对我笑那么一下。”
灵犀脸一皱,不解其意,他说得根本不像真的,完全是哄人开心的便宜把戏,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她扭头望进他那双看谁都有情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他上扬的唇角片刻后,她又重新与他对视。
“你很介意别人对你的态度?”
“也不能这么说。”
“那你是嫌我求你的态度还不够好?”
闻人衍低头摸出一方帕子,道:“我嫌你态度太好,要是换了旁人这样死缠我,我逃都来不及。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态度差的时候还是挺有趣的。”闻人衍作势要拭她眼泪,被灵犀劈手夺过。
“怪胎。”
“哎!”闻人衍点指向她,“骂街也比苦大仇深板着脸强。”
灵犀哽住,拿帕子在眼下用力一擦。
“我就是不想笑呢?”
闻人衍低头打量眼前这双红眼眶,思考后道:“那我再想想办法?”
“……”她在干什么,这番对话根本没有意义,何必在这浪费时间与他做口舌之争。
冷静下来她开门欲走,闻人衍抓起桌上她用过的手帕,“哎,这送你了。”
灵犀头也不回往外走,“用不着,嫌脏就扔了。”
闻人衍两指捻起那帕子,吊在眼前看了看。
也不知绣这兰花是用得什么线,沾水颜色愈加鲜亮,他并不多加打量,将其丢进洗脸的铜盆,走了开去。
夜深人静,门一开一关间烛火跳跃,摇晃这一泓清凉。
帕子上的兰花在水面静悠悠浮动,过了良久才随水纹静止。
灵犀攥着玄字房的钥匙来到屋前,却见里面亮着灯火。
她当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推门而入就见沙地健端坐屋内,他唇角隐隐上扬,是见到她平安归来自然而然升起的喜悦。
“主教!”灵犀笑着上前,随即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一跳,后又觉得小题大做。
谁规定不能只对一个人笑?
沙地健皱眉问:“眼圈怎么红了?你哭过?”他抬手让她靠近些,“灵犀,告诉我,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灵犀心头一暖,摇摇头走过去在沙地健身边蹲下,将手放他膝上,虔诚仰望他。
她躲在他的影子里。每每这么做,她就能获得沉沉的困意,这源自于一种无法轻易从别处得来的安全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