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的情绪没有之前饱满，岚烟看过去，他便稍稍抬起书本，不经意间遮住自己的脸。

声音继续传来。

这一次，小姐没有再落泪了，她只是笑，畅快地笑，发疯地笑，又在某一日，在整个家族无尽的火海中笑。

笑声猛烈地好像传到了岚烟耳朵里，但其实洞窟中，只有小海妖不断地抽泣声。

岚烟兢兢业业接眼泪。

这会，嘤嘤嘤地哭泣声中，忽然夹杂了一道叹息，她轻易便捕捉到，偏过头去。

黎难也刚好放下书本，和搭在膝盖上的书一同放下的，还有两颗晶莹的泪滴。

她可能是习惯了，见到这东西，条件反射就要去接，但这时候瓶子还接着小海妖的眼泪，她急坏了脑子，抬起了手掌。

吧嗒吧嗒。

泪融进手心，并未化珠。

触感聊胜于无，但她仍旧被那泪珠砸得手指一颤。

她在干嘛。

岚烟反应过来，睫毛眨动着抬眼，对上黎难那双懵然的，雾蒙蒙的眼。

他看了她一瞬，很快低头，双手捂住脸，挫败的声音从掌心传来：“看过一遍还是这么难受……”

叮——当啷——

岚烟握着瓶子的手上滚过两颗珠子，她手忙脚乱回过头，赶紧捡过来，继续认真将瓶口怼到小海妖脸上。

刚才沉闷的氛围被她这一来一回破坏不少。

小海妖狠狠挤掉眼睫上的泪，看着岚烟如常的脸色，抽噎着点点她的脸，指指自己，再指指黎难，困惑不已。

岚烟知道她在说什么，就说：“因为我看过一遍了。”

小海妖思考，面前这两个人都看过了，那给她读……这时，她看见岚烟忽然放松，将瓶塞在瓶子上盖好，收起来。

瓶子？

她的眼泪！

小海妖思考结束，有点悲伤了，原来他们不是单纯来讲故事，于是带着悲伤支起身，想返回水底。

这时，黎难瓮声瓮气地喊住了她。

第33章 见山路

岚烟望过去,黎难挪动了下坐姿，他开始也是盘腿坐着，这下手臂挨蹭上岚烟的肩,改为一条腿曲起,捏着书卷的手搭在膝盖上垂着,随意晃动着书页。

她不知道他的意思，就也先将小海妖稳下来,拉着她的手再次将妖牵回来，示意黎难说话。

后者笑笑,摇了摇手里的书，看向小海妖：“其实刚刚那个故事并不是最好看的,甚至可以说是难听至极。”

岚烟愣了下,心里质疑,这人曾经看到的时候分明嚷嚷这是实在难以碰到的好书。怎么被惹哭之后翻脸不认书了呢。

但她想归想，没有打断他的话。

而那头小海妖也否认他的说法,使劲摇头想将他手里的书拿过来辩解,要不是不会人言,一定和他掰扯掰扯其中剧情。

黎难稍微移开腿,随意躲开小海妖的手，撑着地面的胳膊用了些力,不小心将岚烟蹭得上半身一歪,他笑了笑道声“对不住”,这之后就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无意卸了力轻靠过来,然后说：

“我之前看过的书里，有情人恩爱甜蜜，敌不过的是造化弄人。可这个故事,就像个可恶且无心的人随手拨弄出来的笑话。”

岚烟偷瞄他一眼，想着之后要不要学他的说法，评价一下他今后会看的书。

黎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看过来，他就习惯地看过去眨了下眼，飞快地搭理了她一下，再趁着小海妖还在消化上一句话时，又道：“现在你，就是那个人。”

“哦不，妖。”

那个可恶且无心的人？那可是这书里的反派啊。这不是平白无故骂妖吗！

小海妖不太高兴，瞪大眼睛要替自己发声。

“美丽又唱歌好听的海妖姑娘，你有想过肚子里的某个人，就是故事里哪个被别人害死再也无法与家人重聚的主人公吗？”

小海妖愣了愣。

“你比他好一些又并没好多少——”黎难继续说着。

海妖的歌声无意引诱游人投海，她初尝人肉，觉得好吃极了，于是后面便继续使用这方法，为满自己口腹之欲。

掉进海中被她发现的人都已经没了声息，一点都没有人的样子，和眼前的真人一点都不同，海妖压根没觉得自己吃的是和眼前一样的人。

直到这会她才有了那么些感觉，但还是带着茫然，逐渐陷入空空的大脑里。

岚烟看向那张惑人的美颜，又看看肩边黎难并不那么轻松的脸，突兀打断，说：“故事讲完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然后手往侧边一捞，抓住黎难臂弯，将人带了起来，像拽着个大破布兜，让他晃晃荡荡地跟她摇了出来。

岚烟感觉身后那人飘摇地实在太过自由了，还是好心地向后看了眼。

那人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睛，但依旧能感受到她回看的动作，便自然而然和她搭话，可一张嘴就呛了满口的凉风，那嗓子就成了个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