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118)
手下传来一阵凉意,掺杂着黏糊浓稠的感觉。
文玉先是一愣,随后她抬起手来,才瞧见自己满手是血——
是枝白娘子的血……
文玉彻底慌了神。
枝白娘子与她同为木生精怪,乃是非人之所化,怎么会流血……
难不成她已经修炼成人了么……
文玉咬住下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眉头紧蹙,在额间堆起一座小山丘来。
她道行虽浅,却最擅疗愈之术。
文玉定定心神,闭上眼睛,她一手揽住枝白两肩,一手在前身虚划着,一道青芒自她指尖飞出,似莹莹流光泛出瑰丽的色彩,直直钻入枝白的眉心。
她只恨自己在春神殿之时,总爱偷懒打盹儿,将这些术法练地不精。文玉屏息凝神,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只是一刻钟过去,枝白娘子仍是不见半分好转的趋势。
文玉指尖一转,那倾泻而出的青芒更甚,似乎要将枝白娘子整个包裹起来。
细细的汗珠自文玉的额角没入两鬓,她双目紧闭、峨眉轻拧,显然有几分吃力。
“姑……姑姑……”
一声轻吟划过耳畔,文玉蓦地睁开眼睛,她垂首向下,正对上枝白迷蒙的眼睫。
枝白此刻正如同她的名字一般,面色灰白、毫无血色,她轻声唤着文玉,那声音极低极低……文玉几乎要俯下身去,才勉强能听个七八分。
文玉的眉头越蹙越紧,心下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焦灼。她师父曾说她体内灵力充沛,只需勤加练习、学会运用,定能有所大成,
只是她现下仍不能很好地调控体内的灵力,为枝白娘子疗伤也是毫无章法,只一股脑儿地将灵力源源不断地传入枝白体内。
“咳咳!”过了好一会儿,枝白才缓过劲来。
她抬手握住文玉小臂,止住她的动作。
“姑姑,我已好些了,姑姑莫要再费力……咳咳……”
“枝白娘子!”文玉大喜过望,一颗心这才稳稳落下。只是她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加重了灵力去探枝白腹中的孩儿。
“幸好,幸好!”文玉大口喘着气,这才收回手,她整个人垮下去,坐在枝白身旁,与她相倚靠着,“孩子没事,且康健着呢!”
一滴清泪划过枝白的眼尾,很快便隐入鬓发消失不见,她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百般滋味夹杂其中,尽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她缓缓将头靠在文玉肩上,细细地吐着气。
“幸好……幸好……”
忽而,文玉仿佛想到了什么。她抬手一翻,手心里便出现一枚小小的丹丸。
“这是我下界之前去太上老君那儿讨的灵丹,最能修养元气、护人心脉,你且服下。”
文玉一面照料着枝白服药,一面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多谢姑姑搭救。”
“你与我同为草木精灵,不必如此客气。对了……你流血了……”文玉这才想起方才的疑虑,当时一心记挂着枝白的伤势,此刻才顾得上相问。
枝白眉目舒展,唇角微弯,似乎说着什么极为寻常的事情。
“起初也是不会的,只是后来不知哪一日开始。”枝白轻抬衣袖,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其下青绿的静脉走势如山,曲折蜿蜒,“这里头淌的便是血液,不再是碧色的汁水了……”
“更何况,现下我怀了身孕,法里全失,更是与常人无异……”
若是无法恢复,那她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了。
文玉瞧她虽则怅惘,却并不后悔,她面上疲惫,双眼却极亮,盛满一片清明。
“你且宽心,我定然寻法子为你恢复法力。”文玉出言安慰,“只是你往日一向隐蔽地极好,今日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阿沅赶到府上之时,可把我吓坏了。”
文玉想起当时的感觉,便手脚冰凉、一阵后怕,若是阿沅不能早早赶到、若是她来得晚些,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枝白闻言登时坐直了身子,她勉强撑着,大口呼气,连忙问道:“是我叫阿沅弟弟去宋宅寻姑姑的,不会给姑姑添好些麻烦罢?”
麻烦?文玉一愣,麻烦倒是不麻烦,毕竟她只带了洗砚一个,宋凛生还留在家中……
宋凛生!
一道白芒自文玉脑海中飞速划过,将她先前忽略的细节全部串连起来。她和宋凛生从未带阿沅回过宋宅,也不曾透露给他宋宅的位置方道……
想必是枝白娘子一时情急告诉了阿沅,好叫他依路来寻她。只是,她都能想到的事,宋凛生必能猜到这其中的关窍,届时……
文玉眼睫轻颤,强压下心中不安,她双肩垮下,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宽慰枝白的同时也宽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