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136)
看来此人与勉郎被害入狱,也脱不了干系。
枝白心下一片清明,一手轻轻覆上腹部,她不怕,只希望她腹中的孩儿也莫要怕。
昨夜她强行用了法术躲回庙中,又动了胎气,已是退避忍让。今日他还追上门来,若是再躲,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掌握先机,她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枝白冷静自持,强自镇定:
“你找我,是为何事?”
枝白的视线从刀疤脸上扫过,她从不记得有这号人物,更遑论与其有什么瓜葛、过节。
不止是她,就连勉郎这些年来交游的书吏、街坊之中,也绝没有这人。
他到底为什么指明了要找自己?
“废话少说!”
“我看你们分明是想拖延时间。”
“我可告诉你,今日休憩,江阳府那些酒囊饭袋可不会出城来救你们!”
宋凛生眉梢一挑,江阳府的酒囊饭袋?
他惯性地向身侧的文玉看去,只是她猫着脑袋不肯与他对视,只用手轻轻刮着鼻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凛生不由吞咽了几下,又回过身来。
酒囊饭袋是其次,只是这人对江阳的习俗探听得倒很是清楚。
按说今日并不休憩,“重三”仅有上巳那日休憩罢了,不过江阳历来习俗如此,这才休憩往后多延了两日。
这人……对江阳颇为熟悉。
宋凛生转眼看向文玉,将文玉眼中的了然看得分明。
“你只管走过来!我便依照约定放了这小子和那些奶娃娃。”
刀疤脸向左右一瞥,示意手下将刀举起更逼近众人喉头。
枝白深深吐出一口气,见那人不愿多说,怕是只有跟他走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探听消息。
她抬手覆上小腹,默默在心中念道:孩儿,你坚持些,随母亲一道想办法救你爹爹罢。
枝白抬脚便欲向前,只是一只修长细白的手突然横亘在身前。她不禁顺势往一旁望去,却原来是宋大人。
“且慢——”
宋凛生上前一步,不怒反笑,唇角透着淡淡的温和,那神色,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于他。
“阁下虽然不为钱财,但总不可能完全无所图谋。”
他冷不丁地抛出这句话,倒叫对面的刀疤脸同他一众同伙愣住片刻,然而那刀疤脸很快反应过来。
那刀疤脸双眼如鹰,似盯着猎物一般紧盯着宋凛生,倏尔发笑,那笑声似铜锣声响,震耳欲聋。
他收住笑意,眉目阴郁,沉声道:
“你,让开——”
他只要那陈勉的老婆。
宋凛生不为所动,仍旧挡在枝白和文玉身前。
“虽不知阁下寻这位娘子是所为何事,只是这娘子身怀六甲、行动不便——”
“我看诸位兄弟皆是身着短褐,想必时常往来奔走。”
“带着这位娘子,不知是否方便?”
宋凛生不紧不慢地说着话,言语之间尽数是为刀疤脸一行人思虑考量,就好似同他们是一伙儿的弟兄一般。
文玉站在落后宋凛生半步的位置,不明所以地瞥了他的侧脸一眼,宋凛生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
却没想到那刀疤脸果然脸色一变,凝眉不语,似乎正思考着宋凛生的话语。
宋凛生眼尾轻扫,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并追加道:
“更别说这位娘子腹中的孩儿看着月份大了,经不起折腾。”
“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
一尸两命,不是小事。
那刀疤脸抬头盯住宋凛生,双目阴沉,脸上更是乌云密布,却并未出言打断宋凛生的话。
“想必对阁下来讲,死人怕是远不及活人有用罢?”
宋凛生赌他寻枝白娘子一定不是为了寻仇,若是寻仇,只管将在场的一干人等杀了便是。
可他守在这后土庙门前许久,却不进去抓人,反而是抓了洗砚和孩子们以作要挟,来换枝白娘子。
要么就是他不知道这庙内的情形,不敢贸然进入,要么,就是他只想要活的,或者暂时必须确保是活的。
宋凛生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一寸一寸掠过那人脸上的疤。
怎么看,也不像是第一种可能,那想必便是第二种了。
“既然费尽周折,阁下总不想带回去个脆弱易折的,恐误了阁下大计。”
刀疤脸的嘴角抽动,那面容好似精致的面具裂开了纹路,露出他真实的面孔来。
他缄默不言,似乎想看看宋凛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文玉在一旁更是一头雾水,难不成宋凛生来时还留有后手?她百思不得其解,正苦苦思索之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只是,当文玉想要出言阻止之时,却仍是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