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142)
果然人只要见过了好东西,便不肯屈就于次品,精怪也是一样不能免俗。
还未待文玉稳住心神,适应着翻天覆地一般的冲击。
这马儿便像是蓄意一般,原地踱了几步,颠得文玉几乎要将一颗心吐出来。
“文……文玉……”
宋凛生透过指缝,只依稀看见文玉叫那人扔上马背,他心下焦急担忧,忍不住唤出了声。
他的呼声落进文玉耳中,自然能也逃不过那刀疤脸一行人的耳朵。
“你小子真是有福,这丫头竟愿意替你遭罪。”
那刀疤脸不知是计谋得逞还是胜券在握,竟有闲心说笑起来。
只是倏尔他眸光一冷,透出深沉如海的寒气,仿若叫妖精抽去了生机一般,只麻木地盯着宋凛生,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是,若并无庇佑苍生的本事,就不要强出头,到最后叫女人来收尾——”
他一顿,似乎思索了片刻,勾起了他对于什么前尘往事的回忆。
“只不过是害人害己。”
刀疤脸深深地凝视了宋凛生一眼,那眼神极尽纠葛,仿佛在看宋凛生,又好像透过他在看着什么其他人。
他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甚至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仍旧逃不过文玉的眼睛,尽管她是倒挂在马背上的。
时空交错、人影重叠,那刀疤脸晃神片刻,一言不发。
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照出他面部五官的粗犷,又显得那陷在阴影里的眼更为沉郁。
他别开眼,一把拽住缰绳,毫不犹豫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动作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一手将那缰绳缠在腕上,向后一拉,马儿吃痛地朝后仰头,半抬起前腿在空中蹬动,待到平息才又在地面上转了两圈。
动作间他掉转马头,靠近文玉所乘的马儿,狠狠一掌拍在马屁股上,那马儿吃痛,挥蹄便狂奔起来——
向着来时的山岚而去。
宋凛生已是累极,他双眼半阖,几乎睁也睁不开。只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掐住掌心,试图利用疼痛来保存一丝清醒。
他眼见着那驮着文玉娘子的马匹似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心急如焚身体却无法挪动半分。
从他张开的手指缝间溜走的,不止是那驮着文玉的马,还有文玉的安危。
“文玉——”
那领头的刀疤脸正欲离去,却叫宋凛生的喊声叫回了头。
“我怎么险些忘了,这位宋大人你——”
他眼中精光乍现、带有难以掩饰的怨毒和愤恨,又或许他甚至懒得掩饰。
“劳烦你回去带句话,就告诉那个姓贾的——”
“就说,故人请见!”
第71章
姓贾的?
宋凛生心中一惊,江阳府衙任职的官吏拢共加起来也找不出第二个姓贾的,不过也就只有同知院的那位大人一个——
正是贾仁,贾大人。
言罢,那刀疤脸拉起缰绳掉转马头,一溜烟儿便扬长而去,只留下阵阵尘嚣昭示着这里所发生过的事。
可是,又是从何说起的故人请见?莫非这人竟与贾大人有些旧交……
难怪,他会对江阳府衙的休憩时日,了解地那般清楚。
宋凛生脑中思绪万千,百般猜想浮浮沉沉、难以辨别。原本就莫名沉闷的脑子更是混沌不清,他的意识开始逐步抽离,就连最后一丝清明也无。
只是他阖上眼之前,陷入无边黑暗之际,却怎么也想不通一件事。
到底为何,事事都与贾大人有牵扯?
若说陈勉身涉府衙中的案子,合该由他负责便罢了。江阳府的城防事宜他身为同知派穆大人去巡防也说得过去。
只是今日不过是突生的祸端,实在可算得上是万般无二的巧合,竟然也能同他有说不清的关联。
除非,这并不是巧合,恐怕这中间确有其事。
他的脑海越发昏沉,这一切像是理也理不清的线团,交杂在一处让他毫无头绪。
宋凛生强行支撑的最后一缕意识也随着文玉消失的身影而溃不成军。
他很想出声再唤一声文玉娘子,就像是往日里无数次那般寻常,只是他唇齿微张,终究是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耳畔的马蹄声渐远,只是不知那马匹会将文玉载向何处……
宋凛生只听见洗砚在他耳边的声声呼唤。
恍惚间,他想起文玉先前的话,便抬手去够腰间的那块玉玦,只是他手无寸劲,显得费力非常,随即他便双眼一沉、陷入无尽的黑暗。
这江阳府好似一张巨大的黑网,说是网,却是密密麻麻毫不透风。
宋凛生就像那春日蝴蝶,振着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生生落进了那早已织好的黑网之中。
当他凝视着这张无边的网,却毫无预兆地卷入其中。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