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169)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织金雕花绒毯,些许木屑附着其上,却难掩其光辉华彩,才月色的映射之下,好似有盈盈流光在其间晃动,更添几分异域色彩。
他躬身将毯子拾起,面上绷得笔直,将那刀疤拉得老长。
“你既用了,就接着用。”他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又冲着申盛交代,“若是再解开她的绳索,我就用那绳将你捆了!”
随后他将那毯子随手丢在文玉身上,便扶着腰间的佩刀离开,随着他一深一浅的步伐,刀鞘撞击的声音零零落落地飘了一地。
文玉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又垂眸睇了一眼身前的绒毯,那隐约的光泽闪烁着,盖住了她腕间的绳索。
真是……莫名其妙……
一旁的申盛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喊了一声“多谢赵大哥。”,而后便迅速围到文玉身边。
“你没事罢?文娘子?”
他眼神焦灼、语气急促,似乎很是过意不去,一双手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抬,仿佛下一刻便要伸手来为文玉解开手上的束缚。
文玉俯首动了动小臂,那盖在上头的毯子便滑了下去,露出她手上新得的一副“镯子”来。
“别,你没听他说吗?”
若是再解开,下回这绳子就该出现在申盛手上了。
“赵大哥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申盛慌乱说道,似乎急于解释什么。
是么?那赵大哥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呢?
文玉抬首往方才的方向望去,只是那处已空无一人,似乎不曾有人走过一般。
第83章
申盛的手虚抬在半空中,是伸过来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就那么不尴不尬地顿住,不知该如何放置。
“我不知赵大哥……他因何动怒。”申盛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他极不自然地摸了一把鼻头,“文娘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大哥往日里虽寡言少语,但为人却十分仗义,更是不会如此古怪不由分说地将人绑了。
他先前不以为意,现下这才发觉,赵大哥是真心要将文娘子绑了的。可是,私自抓人、夺其自由,这不是有违王法么?
“赵大哥先前从不……”从不会做此出格的事。
申盛话没说完,他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现下此番情境,便是说了,恐怕文娘子也不会相信。
“他先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文玉看出来申盛的犹疑不定,适时接话道。
行侠仗义,乐善好施?当这些词句从脑海中浮现之时,申盛却说不出口了。
这些词语,原先在他眼里看来,用来形容赵大哥,那是再合适不过。现如今……
申盛低头瞥了一眼文玉手上的绳索,那紧紧捆扎的牛劲结,似乎将申*盛的嘴一道捆住了,叫他没法接着说话。
“你我只当随意说说,放心,他听不见的。”
文玉眼珠一转,往那人离去的方向仰头。他方才应是偶然过来瞧见,这会儿早回去休息了,毕竟深更半夜、酣梦要紧。
“我们原先在外头做营生,有事也遇上些不平之事。”申盛顺着文玉的目光望去,压低了声音同她说道,“赵大哥有些拳脚,一向是锄奸扶弱,对于文娘子这般小女儿家,也是乐于相帮的。”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先是说要在此处休息,却不进城去住宿,反倒在这山野之间落脚。后是带了一干人出去,耽搁半日回来却带了位小娘子回来。
申盛越发看不明白,赵大哥莫名其妙地将这小娘子捆了,他为其松绑,还遭了好大一通火气。
“照你这么说,这赵大哥很是光明磊落、侠肝义胆之人咯?”
文玉心中的惊诧已无先前那般明显,经过这些时辰,她同申盛说的这些话来看,这“赵大哥”在申盛一众人中间,颇有威望,形象还很是正面。
她不欲同申盛辩解,申盛对这位“赵大哥”的认知,显然与文玉相差甚远。
到底孰真孰假,孰是孰非,恐怕还有待商榷。
“那是当然!”申盛语速急促,迫不及待地应声,似乎生怕答得晚了,文玉便不信他的话。
“好好好,你说的自然不会是无凭无据的空话。”
文玉心中宛转,面色却不变,什么叫打蛇随棍上,这就叫打蛇随棍上。
他既然有他的坚持,自己也不必非同他争论个谁对谁错,只需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自己定能扒出个中秘辛。
文玉双眼微弯、睫羽上翘,看起来是一派天真,仿若对申盛的话深信不疑、全然不设防。
她垂眸瞥了一眼先前滑落一旁的毯子,努努嘴示意申盛,“你瞧,他不是将毯子留给我了么?”
文玉虽然也不是十分清楚那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可谁叫他还真留下了毯子,而非她预料之中的将其一把夺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