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323)
文玉抬袖轻轻地挠了一把后脑勺,也不知她这木头脑袋成日里在想些什么。
“是、是今日,正是今日。”文玉赶忙接话,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是叫洗砚来寻我?”
宋凛生见她强自掩饰着,却又时不时露出些小马脚的样子,实在是憨态可掬,乖觉无比,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声笑落入文玉耳中,犹如昆山玉碎、冰消雪融,叫她无端生出几分羞赧。
“是,早间我有些事耽搁住了,便遣洗砚先来唤你。”宋凛生柔声同文玉解释着,“你莫见怪。”
文玉背于身后的双手此刻在身前连连摆动,“自是不会,自是不会……”
她有什么好见怪的,是她一时贪睡忘却了时间,竟还要劳烦宋凛生来寻她,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微风乍起,吹乱文玉额前的碎发,淡淡的茉莉香气自她发间溢出,萦绕在文玉和宋凛生的周围,慢慢地将他们包裹起来。
宋凛生垂眸轻嗅,鼻腔之间满是茉莉花的气息,他想起这几日的预备看来是没有错。
小玉果然喜欢茉莉。
他想得出神,不知不觉间竟鬼使神差地抬袖为文玉拨开眉心的碎发——
小玉行走本就不当心,若是这碎发再挡到双目便不好了。
只是宋凛生动作未完,他双指触碰到文玉额间的皮肤之时,一股热度登时顺着他的指尖升腾而起。
根本算不上烫,却几乎将他灼伤。
宋凛生心头一动,登时间便回过神来——
他在做什么?
即便是再如何为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找台阶下,宋凛生也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他逾矩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清醒过来的宋凛生逃也似的欲缩回手。
只是不待他抽袖离去,另一力道便覆在他掌上。
宋凛生一愣,附身看去——
文玉的手正盖住宋凛生的手,叫他维持着原有的动作无法抽离,也……无需抽离……
“宋凛生……”文玉低垂着眉眼,并不与宋凛生对视,她双唇蠕动着,轻声说道,“可、可以……”
文玉轻飘飘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可仍是准确无误地传入了宋凛生耳中。
他双眸立时亮起来,好似有人在沉寂许久、不见光明的山洞之中,忽而点起了火把,橙黄的焰色霎时间将整个山洞铺满。
其带来的不只是光亮,还有温暖。
宋凛生抿着唇,可总也压抑不住那自顾自扬起的唇角,他垂眸看着小玉的发顶,再往前头几寸便是小玉和他的手,交叠在一处,互相感觉着对方的热度。
文玉垂着脑袋,止不住吞咽几口。
她方才一时情急竟直直地按住了宋凛生的手,如今她高抬着一臂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宋凛生最重礼节,这她是知道的。
所以当宋凛生预备缩回手的时候,她就知道宋凛生定然又在心中默念他那一套“君子不妄动、君子不徒语”了。
守节当然好,但有些时候也要学会不拘小节。
不过是……替她拨了拨头发而已,应当无伤大雅罢?
她可不愿意因为这样的小事,又叫宋凛生回屋练个半宿的字,毕竟今日要去的是衔春小筑,可不是芝山学堂。
芝山学堂那是阿沅阿珠他们该去的地方,她才不想去凑热闹。
思及此处,文玉再也忍不住,唇畔破出一个笑来。
一时间,文玉和宋凛生相对而立,却是各怀心思。
直到下一段微风送来满院的香樟气息之时,文玉缩回手指了指院外,“既如此,不如——”
宋凛生抽回手掩于袖中,会意地笑笑,“那,小玉先请?”
她二人会心一笑,方才的种种似乎成了属于他们的秘密,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江阳城外,后春山。
日月更替、时不我待,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立了夏。
后春山重峦叠嶂、苍翠欲滴,远比开春时更多了三分厚重的味道。远远观之,群山好似层叠的碧浪,一层一层地向游人袭来。
前些时日,宋伯曾派人修整过去往衔春小筑的路,是以今日马车终于得以上山,只不过无法直接抵达衔春小筑正门,仍剩下一小段路程要徒步而行。
车轮碾过山间的流水淙淙,碾过松下的乱石块块,碾过树梢的鸟雀群飞,总算在一棵树下停了车。
“公子、文娘子——我们得下车了。”洗砚唤道,话音之中是掩盖不住的轻快喜悦,他也许久不曾入后春山了,每日在城中忙忙碌碌,哪里有空闲来体味山间野趣?
文玉和宋凛生应声,而后依次从车帘之后钻了出来。
不等文玉下车,一片绯红的花瓣便落于她左肩,文玉偏头去看,伸出手将其捻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