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386)
清澈的笑声响起,传遍了整个观梧院,鸟雀成群靠在枝头,对这笑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文玉和宋凛生并肩出了观梧院,一路向正门而去。
是时候去闻家大院看看闻家大郎……和闻夫人了。
江北,临园街沿江巷,闻宅。
隔着一条沅水,江北江南之间,尚有些距离。从宋宅一路驾车到闻宅,即便走的是人流较少的路,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洗砚赶着车,在一路破碎的车轮碾压声当中逐渐逼近闻宅。
远远地便瞧见闻宅门前的石阶上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只能依稀辨别出层层叠叠的脑袋里最前头的那一个,正是前几日在梧桐祖殿见过的闻夫人。
“公子,文娘子,闻夫人领着一众家仆在正门迎接。”洗砚后仰着身子,靠在车帘前回道。
车内的文玉和宋凛生对视一眼,皆是稳如泰山、神色自若。
想来闻夫人这样大的阵仗不怕人瞧见,只怕早已有了完全的应对之策,沿路的各个巷口应是都有闻夫人的手下把守着。
难怪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往前走,在府门前停下便是。”文玉扬声嘱咐着。
洗砚点点头,又想起隔着车帘恐怕公子和文娘子看不见,匆匆应声道:“是。”
长风万里,碧空无云,今晨的天幕如同洗过的绿绸,清爽绵软又不失锦绣色彩。
闻康氏抬眼看着天色,与她同文玉娘子相约的时辰越来越近,她整个人也禁不住地越来越紧绷。
她遍寻良方、求医问药,可是她儿闻彦礼的病症仍然是毫无起色、不见转圜。
如今天赐她一个文玉娘子,她真是做梦都快笑出声来。
两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一半是天热,一半是忧心。
闻康氏焦灼地等待着文玉,越接近她盼望的转机,她越是欢心地几乎失了分寸。
原本她还静心凝神地在门口相迎,渐渐地便也成了在原地来回踱步。
“夫人,人来了!”
直至身后的小厮出声提醒,闻康氏才忽而抬起头,朝着巷口的那端望去——
缓缓驶来的马车通身漆黑,四角上缀着墨绿色的流苏络子,虽不张扬,却另有一番低调别致*的尊贵和底蕴。
闻康氏眼眸一亮,似久在沙漠之中的人忽然见了期盼多时的绿洲,她提起裙摆匆忙下了台阶,往马车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而她身后的一众仆从,自然是快步跟上。
登时人影似潮水般地涌来,虽尚未到闻宅府门,洗砚却是不得不停下车架。
伴随着“吁——”地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细碎轻响随之消散,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洗砚一手拽着缰绳,低声回道:“公子,文娘子,闻夫人迎上来了,我们可要下车?”
宋凛生抬眸看着身侧的文玉,她斜靠在两只金丝软枕上,身上盖着蚕丝织就的薄毯子,正闲适地闭目养神。
“不急,我看你们的话本子上说,要紧的人物总是最后显身。”文玉眼皮都不曾抬,言下之意已经分明。
她今日并非刻意摆着“妙手回春”的谱,要叫闻夫人为难。
毕竟真有妙手回春之能的,是她的“兄长”文宋,而不是她文玉。
只不过是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从闻夫人这里入手,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便只能委屈闻夫人等一等她这个“啰嗦客”了。
一旁的宋凛生但笑不语,只纵着文玉按自己的心意来,“就依小玉的。”
他倒想知道小玉的妙计究竟为何?
如今看来,小玉成竹在胸,而他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外头的洗砚领命,不再出声。
车内的宋凛生和文玉也俱是无言。
青花缠枝香炉里,正燃着一段雪中春信,白烟袅袅,冷香氤氲,如寒梅又绽、春日再临。
文玉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着宋凛生,却见他正双目含笑地盯着自己。
她顿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双颊也热起来,索性也就不再装睡,干脆睁开眼直视着宋凛生,郑重地问道:“宋凛生,你可会觉得我故弄虚玄、轻狂无礼?”
第163章
“怎会?”宋凛生应声极快,似乎根本不用思考,他心中便早已有了答案。
文玉撇撇嘴,宋凛生的话不足以打消她的疑虑,她眼珠转了一圈,嗔道:“你都没好好想想,不可信不可信,谁知道你是不是拿话哄我?”
言罢,文玉两手捏着蚕丝毯子坐起身,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宋凛生。
宋凛生面色不变,柔和依旧,即便是听得文玉说这样的话,他也不曾生出波澜,反倒是唇角勾起,笑意更甚。
“不是哄你,是信你。”
宋凛生的嗓音清清淡淡的,犹如林泉淌过、叫文玉心头燥热消逝、凉爽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