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452)
“这个……这个颜色你穿着挺好看的。”文玉看了看荇荇身上她那件青色的衣衫,开始没话找话。
就连她的鬓发也是阿柏重新梳过,此刻正全数拢在脑后束着,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来,平添三分恬淡,不似先前在河滩之上那般随性散乱。
“哪里好看?”
荇荇不咸不淡地扫了文玉一眼,眸中的微光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忽明忽暗。
“嗯……”文玉略一思忖,竟真的思索起来,“衬得你肤色胜雪、容色似云,美哉美哉!”
荇荇不为所动,甚至在文玉话音未落之时,便抬袖自身前拂过。
顷刻间,荇荇身上的衣装改换,不复方才。
仍是她在河滩之上时所穿的玄袍,深沉的颜色带着满绣的纹路,并不显得暗淡,倒有种莫名的润泽光感。
——就像是夜里月光铺在河面上的样子。
文玉暗自想道。
只不过她思绪一顿,冷不丁才反应过来。
原来荇荇说的哪里好看,不是真的问她,而是在堵她的话。
罢了罢了,自己大人有大量,不同她计较便是。
文玉心中暗暗嘀咕着,转身脱了鞋袜,毫无防备地整个人便躺倒在荇荇身边。
“你做什么!”荇荇猛然往后一缩,与文玉之间空出大半。
文玉两手垫在后脑之下,闲适悠然地闭上眼,满不在乎地答道:“歇息啊,这屋内统共便只有这一张床榻,难道你睡着,我站着?”
这不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你——”荇荇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只是她话中气息不稳,似乎怒极。
片刻僵持之后,文玉也不为所动,荇荇只好拖着被角靠在另一侧,也不欲与文玉多言。
夜风止息,重归寂静,就连窗外的虫鸣蛙叫也消失不见。
“虽是乌龙一场,可你毕竟不忍心看着周先生夜夜垂泪,这说明你是一个好妖。”
文玉的话音在万籁俱寂之下,显得尤为清亮,直直地就穿透了荇荇的耳膜。
好妖……
荇荇一怔,在心中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低垂着眼,掩去眸中的晦明变化,而攥着被角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从没人说他是好妖。
文玉是第一个,也是仅有的一个。
从前是,如今亦然。
荇荇侧目看了一眼这个躺在她身旁的小树妖,虽则灵力深厚又有神息护体,可是自身却不过百年修为。
她怎么……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了。
万般疑惑之下,荇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眸光滑动间,闷闷地应声。
只是话一开口,却全然变了意思——
“我只是嫌恶她聒噪吵闹,坏我酣梦。”
聒噪吵闹,坏她酣梦?
文玉唇畔勾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可是大妖,又生在沅水河底,即便是周先生有天大的嗓门,只要她不愿意,随手捏个诀将周先生处置了便是。
哪里难得住她?
分明是嘴硬心软,却不知欲盖弥彰。
文玉看破不说破,从善如流道:“是啊是啊,该打该打。”
可是她满脸笑意、又一派轻松的模样,落在荇荇眼中便是另一番意思。
“你不怕我?”
淡淡的话音似有迷惘,更多的却是不可言说的期盼。
文玉闻言睁眼,定了片刻后随即翻身朝里,正面对着荇荇答道:“都说你是好妖了,我做什么要怕你。”
嗯……荇荇心中沉吟,并未立即应声。
好坏之隔,善恶两端,想起从前她说过的那些话,荇荇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
文玉面色不变,勉力压制着唇畔的笑意,好使得自己看起来莫要太过开怀。
这位荇荇姑娘道行高深、修为贵重不假,可是说话做事却……却比彦姿还幼稚些。
除却周身骇人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妖精嘛。
用犀利的言语和冰冷的眼神武装自己,这不是她化形时都不用的伎俩吗?
文玉轻咳一声,罢了罢了,此事休要再提、恐伤颜面。
荇荇不明所以地瞥着文玉,而后干脆转过身平躺着,不去看她。
动作间,荇荇身前的金锁摩挲着衣料泛起阵阵悦耳的声响,似鸟鸣山涧、清雅至极。
文玉定睛一看,那金锁样式繁复好似旧物,正中间镶着的红宝石不知是什么料子,其光泽莹润、似血液涌动。
“这是什么?”
奇怪,师父的春神殿广纳奇珍异宝、稀有法器,她早已是司空见惯、不像甚惊讶。
可眼前这把锁子,却似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她,尤其是那颗红宝石,像令人沉沦的深渊之眼一般紧紧盯着她。
听文玉有此一问,荇荇的脸上似乎闪过些许异色,可那如丝如缕的情绪稍纵即逝,快的无法捕捉便消逝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