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569)
文玉缩着脖子、眉眼耷拉,任由敕黄捉着她的手,面对敕黄的嘀咕她亦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毕竟他所言皆是事实。
“只不过话说回来。”敕黄双手按着文玉的灵脉查探她的身体,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提道,“在擢英殿你也是亲眼所见,那个凡人的寿元枝……已然风化枯朽、散作云烟。”
见文玉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只静静地听着他说话,敕黄忍不住继续劝道:“天命如此,不若你便将此事揭过,再莫挂怀。”
文玉静默不语,垂首凝视着敕黄为她打理衣袖的手,一瞬间有些恍然。
从前这些事,都是宋凛生帮她的。
“纵使是天大的亏欠,三百年的日月,也该还清了。”敕黄眉眼轻动,一番劝告下来,又不敢将话说的太重。
文玉心中了然,也明白敕黄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不能如此潦草地放弃。
“我与他之间,不是亏欠,亦无法还清。”
她养护宋凛生的寿元枝,又在奈何桥畔等候他三百年,并非是为了什么亏欠。她只是想再见宋凛生一面,再与他将从前未说完的话好好讲完。
敕黄神色一僵,似有不忍。
从前他由着文玉的性子胡闹,甚至每每撺掇她四处玩耍,就是希望她可以在春神殿、在神君的庇护下肆意生长,永保天真,不必艳羡旁人,亦不必与谁相较。
可如今经此一事,又在幽冥府磋磨了三百年,文玉虽看着没什么变化,实则却大不同了。
“话是如此,可往后你哪里还有关于他的线索……”敕黄语调轻松,尽可能地想让这事看起来毫无着落,好将文玉劝退,“既然你已从幽冥府请辞,那往后便安心待在春神殿,若愿意修炼就好生修炼,若不愿意就做个散仙。”
敕黄号完脉,随手在文玉额前揉了一把,“横竖春神殿的香火又不是养活不了你。”
文玉定定地听着敕黄的话,心下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可待敕黄话音落地,她非但不接茬,反倒在一番思索下,忽然心明眼亮——
谁说她没有线索?
文玉腾得翻身下地,动作间飞扬的衣角浑似涌动的浪花,她一面不管不顾地往外奔去,一面匆匆问道:“大黄,我师父呢?”
她自幽冥府的大殿上请辞之时,分明遇着一位与宋凛生像了个十成十的仙君,还将其错认。
此番重回春神殿,为的便是将他的底细查清。
师父句芒神君作为春神殿的主人,掌管着人间花木,在东天庭可以说是木行仙家之首,若请其相助,势必事半功倍。
文玉情潮澎湃,整个人莫名地雀跃起来,似乎是某种未知激起了她三百年来深如古井、了无波澜的心。
纵使他亲口说过他并非是宋凛生,她也要亲自去验证一番才好。
为今之计是先找到师父!
在擢英殿她陷入昏迷之后,想必是师父接住了她,可眼下不知师父去了何处,又怎会独留敕黄一人看顾于她。
要知道,她方才拜入春神殿的那段时日,师父对她可是寸步不离的。
压下心中疑惑,文玉无暇他顾,三两步便跨出殿门。
独留敕黄在身后愤愤不平地高喊着,“什么大黄,是敕黄君!敕黄君!”
仙雾缭绕、神息充沛,与永远暗无天日的幽冥府,时刻怨魂飘荡的奈何桥大不相同,春神殿有师父的神力滋养,是以一向草木勃发、落英缤纷。
更遑论行走其间的仙鹤、畅快活动的游鱼,一同妆点着此处,任谁见了也忍不住夸赞一句神仙洞府。
一别数年,她也有好些时候不曾回春神殿了。
文玉前脚迈出门槛,敕黄后脚便追了上来,不知为何一向爱同她玩笑的敕黄此刻面上竟挂上几丝肃然。
“你寻神君做什么?”
敕黄加快脚步,索性张开双臂横在了文玉身前,一副横竖不要她往外的架势。
“如今对你来说最紧要的休养生息、保重自身。”
可文玉若是能被他轻易拦下的人,从前便不会有她私自下界之事了。
她不以为意地偏头从敕黄的腋下穿过,随即旋身面朝敕黄打了个响指,而后一面背着身子后退,还不忘一面耸耸肩膀轻笑着应声。
“我自有正事要找师父商谈。”
敕黄的目光瞥过自己腋下,而后紧跟着文玉转身,急匆匆地继续追赶着她的步伐,言语间仍是充满了劝告。
“你别闹,神君此刻正忙——”
第239章
闻言文玉脚步顿住,似乎想到什么,旋即掐指一算,而后满脸看破的神情驳道:“你可别唬我,如今凡间已然入冬,尚在腊月时候,百姓皆预备着团圆,既不春耕又不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