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571)
一番思索过后,文玉将春神殿上下紧要之时通通想了个遍,再渐次排除,末了终于明白过来。
“今日是本上仙重归春神殿之日!”言罢,她甚至不乏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敕黄君,不曾想你竟这样重视今日,这样重视我,我往后再也不胡乱喊你大黄了。”
说到最后,文玉心中竟还泛起几丝难为情。
可不待她话音落地,敕黄便在片刻的目瞪口呆之后,扬手拦住她的话头。
“这……这勉强算是春神殿的大事一桩。”一开口,敕黄仍是不忍驳她的兴致,“不过我说的并非此事。”
“哦?”文玉收住面上的笑意,正了神色,“另有玄机?”
敕黄定定地盯着文玉看了片刻,似有犹疑,而后复又探头往玉阶之上的断云边瞧了几眼,神神秘秘地将文玉拉至一旁。
“今日是擢英殿的太灏帝君重归神位、入殿主事之日。”
擢英殿,太灏帝君。
将一番话仔仔细细地在脑海中过滤一遍,文玉恍惚间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当初趁着师父不在春神殿之际,她和敕黄曾溜去擢英殿玩闹,也就是……就是她误折寿元枝、妨碍宋凛生之时……
当时敕黄与她说过,擢英殿的神君约莫是在人间积攒功德。
游历人间、转世轮回,这对于神者仙者而言,时而有之。或主动请命、或因过受罚,皆可投生凡尘受生老病死之苦,若能在有生之年有所建树,也算是积攒功德的美事。
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如今太灏帝君重归神位,想必是在人间的轮回已然收尾,可是……
“可是这与师父有何关联?”文玉偏头,遥望着断云边的门匾。
敕黄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太灏帝君此刻正在断云边与神君叙话,你说有无关联?”
“你说太灏帝君在断云边?”文玉骤然大惊,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敕黄。
“自然,你两只耳朵不是听见了?”敕黄忍不住后仰,可仍挡不住文玉随风而转的发丝,“是以我才不让你此刻前去相扰。”
说完这句,敕黄忍不住嘀咕道:“若单是神君在里头,恐怕等不及你来寻,他便先一步来看你。”
得了他肯定的答复,文玉抬脚便缩在了敕黄身后,企图令其遮盖住她的身形,心中不免阵阵发虚。
幸而她在殿外停住脚步,否则若是那样鲁莽地闯进去,坏了师父和太灏帝君的正事可如何是好?
可是方才她二人在此的动静亦是不小,不会已经被察觉了罢?师父自然好说,可那太灏帝君……
思及此处,文玉眼波流转,在背后轻轻戳着敕黄的肩头,“这位太灏帝君,不知可好相与?”
开罪于他事小,丢了师父的脸面才是大。
敕黄扭头自肩侧往后看,动作间他发间毛茸茸的牛耳随之抖动,垂首看向文玉的同时,忍不住笑道:“怎么?我们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文玉君,也知道害怕?”
“敕黄……”文玉皱眉,赶紧讨饶,“敕黄君?敕黄大人?”
敕黄闭了闭目,对于文玉的吹捧似乎很是受用,一直等到听够本,才抬手抵在唇中示意文玉收口。
“擢英殿的太灏帝君。”回想着记忆中断续的碎片,敕黄低声同文玉说道,“传说中其为天地所养、灵气所育,是一人独掌东天庭众神的存在。”
话音一顿,敕黄垂眸,他的视线反复扫过文玉的面庞,似乎再确认是否要接着往下说。
“嗯?”文玉浑然不觉,见敕黄骤然停住,便仰面扬了扬下颌,“然后呢?”
“你先前在擢英殿毁坏的不死神树,便是太灏帝君的神识所化。”敕黄语调缓慢、声线轻柔,刻意收着的音色与平日里大不相同,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对文玉稍作安慰。
文玉一怔,自然明白他的意图。
她折断宋凛生的寿元枝,这已是令她伤怀百年之事。再加之毁坏了不死神树,尤其还是在太灏帝君游历人间、未在擢英殿之时,怎么看都是对他不起。
今日,太灏帝君重归擢英殿,眼下又找到了断云边与师父叙话……文玉不禁后背一凉。
沉默片刻后,文玉艰涩地开口:“我回偏殿找点藤条。”
“现在?”敕黄转身面对着文玉,一双眼睛写满疑惑,“作甚?”
“负荆请罪。”文玉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不待她话音落地,敕黄却先笑出了声,“你且放心,那是太灏帝君,不是阎王夜叉。”
敕黄一面摇头,一面叹息,“我看你呀,是在幽冥府被酆都君吓破了胆。”
文玉轻咬下唇,神色复杂地盯着敕黄一言不发,他虽如此说,可她总是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