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586)
那竹筐底下撒了些碎谷子,以一树杈支着,连接树杈的棉线一路往屋檐下游过来,在阿竹手中稳稳攥着。
“嘘!低声些!”阿竹头也不回,专注地盯着竹筐,却也不忘驳道,“还敢说你没有,是谁总买些话本子给公子看。”
此言一出,尚在状况外的文玉眸光一闪,疑问的视线登时在洗砚脸上聚焦。
“哪里的话?”洗砚左看看文玉又看看阿珠,似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狸花猫,当即炸毛,“柏姐姐你看她,你可要为我作证!”
他慌忙同一向稳重的阿柏求援。
阿柏抱着琉璃瓶在院中各处行走,仔细地收集着红梅枝芽上的雪水,听了洗砚的话她手上动作不稳,划开的花枝甩了她一脸的细雪。
“作证,我为你作证。”阿柏略一偏头,笑着拭去眉间的湿润,“不过是些《风流妖精俏书生》、《经常请吃饭的神仙姐姐》、《来自天宫的你》罢了,皆是著作名篇,算不得什么话本子。”
“柏姐——”洗砚双眼圆睁,似乎没想到阿柏会这样揭他老底,“你、你……”
他大脑一时宕机,只四下乱飞的眼神反复在文玉和宋凛生之间扫过。
“哦?”文玉见他这幅样子,自然也明白过来,她拉长了尾音转脸正对着宋凛生,“小宋大人、宋二公子、宋、凛、生?”
宋凛生笑意顿住,细白的面颊上霞光片片,登时绯红不已。
先前被他搁到一旁的卷轴,此刻又被他重新捡起来挡在身前,用以遮住他的大半面容。
他的手背拂过鼻尖,宋凛生似乎轻咳了一声。
“小玉,我在。”
对于文玉的话,宋凛生向来是句句回应,可眼下这句显然比方才的气势弱了好些。
“《风流妖精俏书生》?”文玉捏着茶盏在鼻尖轻嗅,缓缓问道。
谁是风流妖精,谁是俏书生?
“咳,这个……”宋凛生眸光微闪。
“《经常请吃饭的神仙姐姐?》”文玉吹吹茶水,看着叶片儿在其中打旋儿。
谁请谁吃饭?谁是神仙姐姐?
“唔,那个……”宋凛生话语吞吐。
“《来自天宫的你》?”文玉品了一口,她尝不出什么敬亭绿雪,只知道这茶是宋凛生亲手为她泡的。
谁来自天宫?来自天宫的谁?
“小玉……”宋凛生眉心微拧,万般无奈,“嗯……饶了我这回罢?”
他那双澄明如水的眼睛,此刻满是羞赧,却兀自强撑着与文玉对视,殊不知其中的潋滟之色已然叫文玉看了个够。
文玉尽力绷住唇角,以免自己笑得太过开怀,她前倾着身子趴在桌案上,一点一点地凑近宋凛生。
“小宋大人,要我饶你什么?”文玉循循善诱,低声反问。
其实这一连串的书名念下来,文玉就是再如何木,也明白了过来。
宋凛生会看这样的话本,也不奇怪。
毕竟其中的共同之处就在于——
从书名来看,似乎两位主人公皆是妖精与凡人的搭配,而且还是女妖而非男妖。
文玉强忍着笑意,静待宋凛生的下文。
宋凛生叫她盯得好不自在,飘忽的眼神没有一刻是落在他手中的卷轴之上。
反倒是文玉,在兴致盎然地盯着宋凛生看了一会儿之后,目光滑落在那卷轴上。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她唇畔的笑意便越发深了。
文玉伸出两指,慢悠悠地夹住卷轴的上端,而后翻动手腕为其调转了个朝向。
“小宋大人,”文玉颇为正经地提醒道,“什么时候学会倒着看书了?”
宋凛生的两肩忍不住微微耸起,覆于其上的斗篷亦随之而动,他略显尴尬地接住文玉递来的卷轴,只能笑笑。
“嗯……”玩心大起的文玉沉吟片刻,显然是明知故问,“难道是看话本子熟能生巧?”
面颊上越来越热,宋凛生忽然能领会文玉所说的“真的不冷”。
一番沉默之下,滋滋的声音适时响起——
可算了为他解*围。
宋凛生索性撂下卷轴,抬袖自陶炉子上盛出几块烤得正热乎的白糍粑,以青玉盏装好送至文玉手边。
“小玉,趁热吃罢?”
他仍是那样温声细语的柔和模样,可细听之下不难察觉出其中的羞涩和局促。
文玉也不拒绝,随即便捏了一块,又因为有些烫的缘故,在两手之间来回倒腾着,待凉了几分又怕太过便赶紧趁热咬下一口。
见她两颊鼓鼓,宋凛生总算松了口气,他这样岔开话题,也勉强能算成功。
可他虽有智计,文玉却也不马虎。
“看了几册了?”一面嚼着软糯香甜的糍粑,文玉一面并不含糊地问道。
似乎没想到文玉仍会追着不放,宋凛生略一惊诧。尽管他只觉得万般难开口,可文玉既然发问,他仍是从实回答,“已……已尽数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