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59)
贾仁听了宋凛生的话本欲再劝,见穆同也连声附和,便也就不再推辞,他复又向宋凛生见礼,之后便转身立于正厅上首,开口道:
“正所谓生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维徽宁二十六年三月初三,来聚于此,是为禊祓、水席、祭神三样……”
文玉听得贾大人的开场,生出些许疑惑,她倾身附到宋凛生耳边,问道:“宋大人说来聚于此,这个吃席的人是如何确定的?”
文玉转头环视一圈,这正厅虽则宽大广阔,但绝不至于能容下整个江阳府的人。
宋凛生却也不知道作何解释,他只记得少时每逢重三,江阳酒家便会提前些时日同各府下帖子,受邀的人家则赴宴。
未有拜帖的人家便可参加其余诗馆、书院的水席,抑或是只凭自己的喜好,邀上三五好友在家中开席也并无不可。
现下已过了许多年,他久不在江阳,如今的形制,倒也不甚清楚。
他一时噎住,虽不十分情愿,但仍打算请教这位到任一年有余的穆大人。
未等到他开口,一侧的穆同早已徐徐解释道:“现如今各大酒家饭馆、茶坊诗社皆可开办水席,只需提前将邀约的木牌挂出来,城中百姓凭自家的喜好,去往对应的店家门口领用便是。”
“并不由店家单独邀请,而是先到先得,各凭本事了!”
一言道罢,穆同为文玉和宋凛生二人斟起了茶水。
文玉点点头,脑筋一转便又问道:“可我和宋凛生并未领到什么木牌呀!”文玉转头,用眼神询问宋凛生。
“不消说宋大人现今是江阳知府,文娘子又是大人的贵客,便是有我三分薄面,也没谁敢将你们拦下!”
“毕竟大人和娘子可是我亲自请来的!”
穆同朗声回应,同文玉说着玩笑话。
文玉叫他一副严肃认真却俏皮趣味的话逗得笑意连连,连带着肩头也耸动起来。
此话落入宋凛生的耳朵里,却很是有些深意。他不禁想起那日洗砚送完阿沅弟弟后回府带回的小鱼灯,那时洗砚分明说是穆大人特意交代带回来给文玉娘子赏玩的……
今日穆经历的言谈举止,又是送钗又是引路。嘴上说他是江阳知府,可他待文玉娘子分明比对他这个领头上司还要殷勤几分……
宋凛生眼睫微垂,掩住眸中神色……
“众位乡里乡亲、街坊四邻,今日除垢祈福、祭神迎春,官民同乐!”
“各位不必拘束,大可尽兴!”
随着贾大人话音落下,那布菜的小厮忙得也差不多了,四座皆举杯相贺、满堂喝彩。
各式各样的菜色流水似的摆上桌案,小厮将那特制的碗盏轻轻摆入中央的流水之中,稍一使力,碗盏便随水而动,轻晃着往下游慢悠悠地传去。
文玉安坐于这方桌案的中部,是以菜色刚上的时候离她有段距离,文玉只能伏在案上,倾身望着那碗盏,期盼能快些转到自己面前。
“这江阳水席讲究八冷八热四扫尾……”宋凛生数着那碗盏数量,见菜色差不多也齐全了,便开口预备向文玉一一讲过。
“对呀!正是八冷八热四扫尾。宋大人好眼力。”穆同接话道,“我头一回操办水席,还是贾大人同我讲了好些时候,手把手教我选的菜色!”
宋凛生闻言顿住,待穆同一番话讲完,才预备开口。
哪知这穆经历是个热心肠的,语毕又讲起菜色来。
“这八冷八热四扫尾,讲的便是八个冷盘、八样热菜、四种汤水。”
文玉扭头去看穆大人,听得津津有味,止不住地一面听一面点头。
宋凛生一口气就这么吊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哽得难受。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打算压一压,方才送到唇边,又想起这是穆经历斟的茶水。他不知是跟谁置气,竟直直将那茶盏搁在案上,顿了片刻,又抬手将其推出好远。
可穆经历的声音还是不断地从一旁传来,叫他躲也躲不开。
“这八冷八热涵盖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其中最有江阳特色是是腌渍鲜鳜鱼、沃田鸡、芙蓉蟹、河虾豆腐羹……”
穆大人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很难合上,文玉偏头听着,她初见穆大人时,只觉得他身姿挺拔、笔直如树,却不想还是个话篓子。
但文玉听得很是沉醉,就等那美食传到自己面前,是以也不觉得烦闷。
“还有各色鱼生……”穆同接着说。
鱼生?文玉一听见鱼生便支起身子,旁的菜色她还未尝过,不知其滋味,但这鱼生嘛,已在宋凛生府上用过了,倒是晓得的。
文玉伸长了脖子,打算看看鱼生传到哪儿了。
要说这曲水流觞,确实风雅,但是分坐溪流两岸饮酒之时,本就乐得有那个闲情逸致,倒还适用。引申到这水席之上嘛,文玉心道,那人岂不是都饿死啦?不好不好,虽则风雅,却不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