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643)
一时间,谁也不曾开口。
这样的姑姑……令方才与她见过一两面的宋濯、文衡和闻良意俱是一怔,很陌生的感觉在心头涌动,恍惚间众人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们对姑姑本来就是知之甚少。
除却是他们的姑姑外,文玉更是她自己。
她是什么样的脾性,什么样的做派,他们一概不知。
“姑姑……”宋濯低声唤道,不敢反驳。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毕竟墓室空间有限,一管洞箫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文玉抬袖止住宋濯的话头,独自转身过去看着仍未放弃找寻的宋凛生。
他颀长的身子半佝偻着,为了一管洞箫几乎要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顾不得百年来积压的污垢都争先恐后的沾染上他的衣衫。
原本清俊风雅的人物,如今只落得仓惶狼狈。
不知怎的,文玉面上有一瞬冷意划过。
她没来由地想起昨夜的洞箫声,诸般疑惑似乎在顷刻间皆有了解答。
“宋凛生,宋凛生。”文玉放软了神色,轻声阻止道,“你听我说,先别找了,好吗?”
宋凛生身形一僵,好半晌后才转过头来看着文玉,他眼中满是不解与迷茫,却没有出声反驳。
对于文玉的话,他一向是听的。
但就是这样的乖觉与顺从,深深刺痛着文玉,她眼眶一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忍心言明——
洞箫不在此处。
第271章
在文衡宋濯等人或惊疑或探究的目光当中,文玉护在宋凛生身前转目警惕地向四下扫过。
郁昶眉心微沉,亦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
只是,他不知文玉欲如何处置。
“敢做就要敢当。”文玉语调生硬、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如今才藏头露尾,只怕晚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文玉所言为何。
唯有郁昶微微侧身,拦在文玉与宋凛生之前几步,目光沉静地看着石门入口处。
只不过直至文玉话音落地,激起的点点尘埃虽灯火的明灭涌动着,外头亦无人应答。
墓室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文衡与宋濯、闻良意面上的疑惑更甚,就当众人毫无头绪可言之时,门后才传来轻微的细响。
来人似乎着意放重了脚步,动作间,一片月白的衣角无风自动,恰如朵朵睡莲般在颜色暗淡的墓室内骤然绽开。
文玉反应极快,甚至不问是谁,兴许是滔天的怒意支撑着她,毫不犹豫间留云扇便脱手而去。
留云扇玉为骨、缎为面,通体的泽白色交织着文玉的青芒,准确无误地向前直往来者的面门。
郁昶眼见其自他身前而过,忍不住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文玉。
此为杀招,文玉当真为这所谓的宋凛生动怒。
察觉到郁昶的心思,文玉扬着下颌不作回答。
任他来人是谁,即便与洞箫之事无关,亦不该擅闯宋凛生的……陵园。
文玉眸色一暗,心思亦低沉下来。
她不后悔。
可一阵白芒闪过,留云扇的攻势忽然停滞,在半空中静止不动,甚至隐隐有回退的趋势。
“什么人在此作乱?”宋濯护在文衡与闻良意身前,挺直腰板呵斥道。
不论来者是人也好、妖也罢,此处是他宋氏陵园,便由不得旁人放肆,更莫谈惊扰他家先祖。
宋濯转眼快速地瞄了一眼立于姑姑身后之人,这位名唤宋凛生的先祖,他曾在画像中见过数次,却从未得见真容。
今日既有幸见了,管其……管其是人是鬼,他也要尽力护住。
文玉眯了眯眼,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可她毫无就此放手之意,反倒划动指尖催发着留云扇。
留云扇乃是她师父句芒君的法器,其威力无边、可撼天地,绝不是寻常小妖小怪能够抵挡之物。
除非……
文玉眸光闪动,清明之色自眼底划过,心中的猜想亦验证了大半。
如她所料,留云扇叫那白芒隔绝在外,不可再近其身半寸。
此人修为,在她师父之上。
至此,其身份似乎已然明牌,她使出留云扇的用意亦已达到。
文玉耐着性子不说话,尽全力压抑着心中的不忿,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她无所谓。
郁昶深如寒潭的目光扫过那片白芒,而后又抚过文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看局势不明,没个高低,郁昶闭了闭目,抬手欲助文玉一臂之力。
也罢,无论如何,他也是要站在文玉这头的。
可不待郁昶有所动作,白芒之后的那人似有所感,径直抬袖破开雾色——
一只清瘦却有力的手自其间穿过,以两指钳住留云扇骨,指节曲折处甚至能叫人看清上头淡青的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