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701)
枝白会怪她罢。
知枝是她与陈勉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孩儿,竟然为了她文玉在人间空耗百年。
若不是她的缘故,不论是求仙问道也好,四海云游也罢,知枝本该有另一番广阔天地,而不是困在江阳这方寸之间。
是她有罪,是她懦弱……
若她有半点……半点……也会叫知枝早些了却心愿、脱开凡尘。
众人默不作声,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闻良意也收了口。
对于陈知枝的事,大家心中都清楚,可要真开口安慰,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他们不曾经历过那些岁月,是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的,即便是自小与她最为亲近的文衡,亦是有口难言。
“小枝……”文衡轻拍着陈知枝的脊背,慢慢地为她顺气,就像平时哄小宝的时候那样。
她隐约知道,每次她叫知枝“小枝”的时候,她都会特别开心,却没想到这两个字背后牵动着的是小枝从没提起的过去。
苏见白左看看右瞧瞧,想说些什么又插不上话。
他没见过张牙舞爪的陈小道落泪的样子。
看着她在文玉怀中颤动,苏见白没来由地觉得,先前她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他偷鸡,也没那么可恶了……
“人在哪?快带我去!”
远远地,忽有疑问声破窗而来,在满室的寂静当中显得尤为抓耳。
紧跟着的,是一男子温和的规劝,“璧山,当心些。”
文玉正奇怪,闻良意忽然站起身来。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却又难以抑制地怀疑道:“大……大哥?”
没等文玉细问于他,门页便先一步被重重推开。
寒风夹杂着夜雪涌入室内,连带起的是来人身上的香气——
一种男女莫辨的中性香。
文玉眯了眯眼,见两男子齐齐步入内室,为首的那个丰姿绰约、倜傥风流,紧跟着的则生的端方雅正、柔情似水。
前头那个她不认得,不过后面那个倒是与闻良意有七八分像,约莫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大哥”。
“姑姑!”来人毫不见外,撇开宋濯等人直朝着文玉而来,“陈知枝咱俩挤挤。”
说着,他便半点不顾忌地扑到文玉怀中。
那身绛紫缂丝、狐毛点缀的大氅随之而动,金冠上的东珠亦是摇晃不已,可见他心中忙乱。
文玉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眼前,不过近距离接触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来人虽作男子打扮,可却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儿身。
这是?
她正疑惑,又见宋濯等人皆起身见礼,就连此处最为年长又有功名在身的宋屿也不例外。
隐约间,文玉对来人的身份有了三四分推测,却不能完全确定。
“姑姑,这是承平王沈璧。”闻良意躲避着身侧之人的目光,弱弱地接着介绍,“这是我大哥,闻良见。”
纵观闻家四子,他大哥闻良见天资最高,是闻家书院的活招牌,而他闻良意……
爹爹常说他是书院的招生减章来着,咳咳。
对于这位少年英才、声名远扬的大哥,他是既爱又怕。
二哥、三哥尚且会带着他摸鱼捉鸟,大哥么……
大哥成名早、离家远、主意大,更是著书立说、自成一派。
等等!他大哥怎么会和承平王在一起?
闻良意猛地抬头,却只见闻良见神色淡淡,泰然自若地与文玉见礼,“伯徽见过姑姑。”
“别这么说!我早不是什么劳什子承平王了。”沈璧抽空瞥了闻良意一眼,哼道。
可话虽如此说,她还是正了神色,自文玉怀中起身,“姑姑就叫我的小字,叫我璧山。”
文玉张了张口,没能适应眼前的变化。
“怎么?”一直没出声的宋屿问道。
他自上都来,一路上并未听到什么风声。
“还不就是那些烂事,兴许上意不日便要传遍四海。”沈璧话说得轻巧,似乎压根没将其放在心上,“届时我还是什么承平王?只怕连上都也回不去。”
“殿下,此话何意?”贾亭西毕竟是江阳知府,在政治上要比宋濯他们几个敏感得多。
沈璧抬了抬眼,忍俊不禁地看着贾亭西,“意思就是接下来要在你这江阳府混口饭吃。”
好久不见,贾亭西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倒比闻良见还刻板三分。
“王爷哪里话?”贾亭西知道这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改口与沈璧打着哈哈,“下官必定扫榻相迎。”
“诶?可不敢。”沈璧笑得更不拘,同他打趣,“什么下官?当日是你自己不留在上都,要回乡守着江阳的。”
贾亭西不再反驳,可见确有其事。
毕竟贾家世代长在江阳,他不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