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78)
半干未干的纸张混着墨迹滚落一旁,在织锦的毯子上旋了好几转儿。
“公子!咱们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洗砚将那纸团捡起来,一一展开,又抬手抚平其上的褶皱。他努嘴将那墨迹吹了吹,长舒了一口气。
将那展开的纸张叠到一旁,那儿已有一摞高的宣纸,想必皆是宋凛生的“杰作”。
宋凛生眼皮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那羊豪湖笔在他手下龙飞凤舞、笔走龙蛇,他书写的速度极快,不似先前在梧桐祖殿那般温吞缓慢。
听得洗砚的疑问,宋凛生轻声回道:“你先回屋安置罢!这里我一人即可。”
洗砚哈了口气,语含疲惫又不失风趣地应声:“公子不如说叫我收拾铺盖卷回上都去!”
“只要我洗砚在这儿,必不可能叫公子一人的。”洗砚说这话站起身子,绕过书案取来砚石研墨。
而后便是一夜无话,唯有烛火作伴。
翌日,观梧苑。
文玉一夜未得好眠,院中的梧桐树还未醒的时候,文玉便已起身了。
又是三月青阳漫天,为观梧苑投下一方晴好。
文玉穿戴好,又抬脚来到那方书案前,她凝眉瞧着那些废掉的笔墨纸张,静静的并未出声。
一缕清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卷进来,翻过那层叠的书卷,文玉那未收的纸张也随之翻出哗哗的声响。
春光爬上桌案,将一半的桌角笼在金色的日头下,叫人在这屋中都好似能瞧见沅水河波光粼粼的景象。
文玉抬眸望向窗外,那半掩的窗扉遮不住她的视线,她一路穿过花窗,透过院墙,仿佛一直瞧到城外的沅水河道……
“吱呀——”
身后传来门页开合的声响,文玉并未回头,能进得她这屋室的,想来不是阿竹便是阿柏。
总不可能是那个端方守礼,因着她在府中便要拾掇着去住府衙的宋凛生。
果然阿竹的声音响起:“娘子!阿柏姐姐去后厨看菜色了,我先来服侍娘子梳洗——”
“欸?”阿竹瞧着文玉齐整的发髻,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娘子今日自个儿梳的头吗?”
文玉昨夜几乎未阖眼,今晨又起得早。倒不必叫阿柏费劲为她梳洗,无人之时,只是捏了个诀就能解决的事罢了。
她转过身去,交代阿竹道:“我今日有事出府,稍后阿柏回来你二人自去用饭罢!不必管我。”
“啊?”阿竹不明所以,杵在原地由着文玉越过身子去,她只觉得娘子今日说话,不同以往,言语虽并无特别之处,却好似添了几分莫名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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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洗砚将那纸团捡起来,一一展开,又抬手抚平其上的褶皱。
他努嘴将那墨迹吹了吹,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那纸上满满的都写着两个字,洗砚看了又看,才将那两字看清:留评!
第41章
她想开口劝娘子用过饭再出去,可待到她转身之时,室内早已无文玉的身影。
阿竹摸摸后脑勺,一时找不着北。她回身见桌案上宣纸飞扬好似白雪纷纷,便赶忙上前收拾规整。
娘子昨夜不会一夜未睡,就忙着练字罢?
阿竹心中不禁夸赞起文玉来,娘子先有通夜学书,后有达旦写字,真是个奋进的女子呢!她回头定要同阿柏姐姐说,跟着娘子好好学学,将她们两个从识文断字教到谈诗作赋,不为过罢?
阿竹一面想着,一面去收拾桌案。
她将静静伏在地上的纸团捡起,摊开来一看,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两个字——
枝、白。
阿竹歪了歪头,一时想不明白,枝白是什么?
是人名还是花草别称?
她见一旁堆满了先前宋叔送来的字帖、书卷,更是不解其意。若说娘子练字,怎么不摹些公子从前的诗文,写这“枝白”是何意?
阿竹不禁摇摇头,若说娘子在面前还好,她还能问,现下娘子既不在,她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还不如早些收拾完桌案,也好去叫阿柏姐姐用饭。
屡屡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钻进来,爬上桌案、爬上阿竹的裙摆。她忙碌于一室薄金之中,初阳斜照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宋宅,中庭寻芳水池。
文玉一路脚下生风地出了观梧苑,她在宋宅这几日已将其进进出出的院子、从观梧苑出门的小道记得很清楚,是以现下不必要人引路,也能很顺畅地出来。
待到中庭,路过一汪水池,那水池约莫是人为建造的景观,周遭以假山碎石围住,未见波澜,不似活水。
阵阵清风拂过,卷起枝头的春梨叶子,划入水中,激起层层波澜,如同失了方向的船儿,在荡漾的水面上打着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