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787)
此言一出,便纵是郁昶也没了性子,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但是,倒像是文玉会做得出的事情。
“千年之期一到,我有去过沅水河底,本想依照约定将*你放出。”
句芒小心仔细地在纸面上刷着桐油,似乎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是定元锁对文玉的陨落有所感应,惊自己封住了神识。”
但他同郁昶说话的态度就随意了好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描淡写。
“那是文玉的法器,我亦无法随意操控。”
只有在提到文玉的时候,句芒的面目才会变得格外温柔,“她并非轻易失信之人,若非出了差错,定然也会依约前去见你。”
难怪,难怪一千年的约定到时,文玉却没有现身,原来是陨落了吗?
“我别无他法,只能等到文玉在江阳府时,引她去沅水河底。”句芒停下手上的动作,半垂着眼眸不知在考虑什么,“想必你与她的万般造化,自在其中。”
郁昶目光定定,从他的话中觉察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如此说来,句芒早知文玉会出现在江阳,就连何时会到沅水河畔也在他掌握之中。
对于他的反应,句芒倒不怎么在意,“你今日能站在我面前,就说明我猜得没错。”
这次的桐油上的太厚了,倒显得笨重,不过厚点也好,厚点兴许能留用很长时间。
“你……还真是心怀宽广。”不知为何,郁昶这话中冒着一股酸气。
第328章
他本当这位句芒神君只是文玉的师父,可如今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人在文玉陨落之后,将人收入春神殿做弟子,那之前呢?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头郁昶还在暗自盘算着,这头句芒便已开始编织流苏了。
听到他这话,句芒似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只是极轻极浅,让人难以注意。
心怀宽广?实际上他度量小得吓人。
当年阿玉救人也便罢了,此为度化终生之举,他无话可说。
可她还以自己练就的第一把神器——定元锁相赠,着实让他吃味了好长时间,才勉强调理好。
“我这么做,只不过是遵照她的心意。”句芒不欲多言。
若非阿玉的嘱托,他不会同郁昶说这么多的话。
郁昶思量片刻,带着些许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雀跃问道:“你既然知道从前的事,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现在的她……让她也想起来。”
“定元有重聚神魂之效。”句芒终于停下手,目光如炬地看向郁昶,“你就没想过为她戴上?”
这话如一碰冷水当头浇下,教郁昶沉默的同时也冷静下来。
他想过的。
在文玉抛下他自顾自便从轮回司请辞,回了春神殿之时,确实曾想过让她戴上定元锁,看会否想起什么,看此文玉到底是不是彼文玉。
只是,他舍不得。
他不知这么做对不对,也不忍心用猜测怀疑的眼光去对待她。
在往生客栈相伴的百年来,答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着急上火,被冲昏了头脑。
句芒只一眼便看穿了郁昶所想,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甚至如果有的选的话,他并不愿意阿玉想起从前。
若非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更不会出此下策,要阿玉去钩吾山……更强大的力量,有时候不代表更好的际遇。
只做一个自由散漫、万事随心的小仙使,也很好,有他和敕黄在,必不会叫人欺负了她。
似乎看见他们几人在春神殿笑闹的场面,句芒不由得笑了一下——
至于前尘往事,想不想起来的,又能如何呢?
“为何……如此轻易就将这些事告知于我。”郁昶回过神来,这才想到这一层。
他与句芒神君可从无交情,甚至就在方才还出手打了人家的坐骑。
句芒亦收好心思,将编完流苏的灯安好手柄,又点上烛焰,欣赏一番后才递将出去,“我还有事要做,再不说,就没时间了。”
更何况……句芒深深地看了郁昶一眼。
对他和阿玉来说,这位既能创世又能灭世、令三界闻风丧胆、六道趋之若鹜的郁昶,其实不过是身负奇遇而生的无辜小童而已。
因而阿玉选择尽己所能护住郁昶,那他自然也是一样,轻易算不上,但为难确实没必要。
“你要做什么?”看着忽然到了跟前的……小鱼灯,郁昶不明白句芒捯饬半天才做出来的东西给他作甚。
这话倒提醒了边上一直没吭声的敕黄。
他尚沉浸在方才句芒说出的那些话中回不过神,毕竟其中许多事,就连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神君?神君要做什么事?”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敕黄当即追问道,“是不是书上写的那桩事?神君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