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24)
风延远内力爆发,震开钳制的同时腾空跃起,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弧。待他旋身落地时,抬眼却见那老者已倒在血泊之中——周身插满利刃,一只枯手却仍死死抠进地面,攥着半截刚从土里拔出的玄铁机簧。
风延远眉头锁紧,后肩锐痛袭来——终究还是中了一刀。他反手拔出暗器,染血的刀刃刚被掷落在地,他却猛地膝头一软,单膝重重磕在泥地上。
白日茫茫,热浪灼灼,头晕目眩。
这酥麻,又为何如此熟悉……
“公子!”
清脆的呼喊刺破混沌,唤醒一丝清明。
云鸢疾步冲来,俯身拾起那柄短刃轻嗅,脸色霎时苍白:“又是这毒……”她声音发颤,指尖却毫不迟疑地撕开他肩头衣衫,眼见伤口已渗出黑血,当即俯身用唇覆上伤口,用力吮吸。
风延远浑身一僵。侧首看着少女不断重复着吮吸、吐血的动作,温热唇瓣一次次擦过肌肤,竟让他分不清此刻的晕眩究竟是因毒效,还是别的什么。
她撕开腰间香囊,将一簇寒梅香末急急塞入他口中,“快咽下!”随后又捻了些许药末敷在逐渐转红的伤口上,指尖轻柔地涂抹开。
一股沁凉倏然窜上百会穴,如惊雷劈开混沌,神思骤然明朗。恍然察觉肩上那蘸药的指尖,正打着旋儿按压摩挲着,渗入伤处的药力却如冰针刺骨,激得他四肢百骸阵阵颤栗。
他倏然转身,看着少女手中的香囊——那时救他的果然是她……
心口猝然涌起的滚烫浪潮,几乎要将他吞没。
目光落在她沾满污血的唇瓣上。
他夺过香囊,也捻了一簇药末送入她口中。指尖触及柔软唇瓣时,两人俱是一颤。
云鸢慌乱垂首躲闪。
他俯身追寻她低掩的面容,指尖轻抬起她下颌,用袖角细细拭去她唇边血污。
温热的指腹裹着布料摩挲着唇瓣,激得她心弦微颤。
血痕拭净,他却仍不肯松手,反而靠得越发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朱红唇瓣。
呼吸交缠间,云鸢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
“万……万利坊里的人都已撤了。”
云鸢强压下心头悸动,低声回禀——方才风延远在前方与那老者周旋时,她便已悄然潜入坊内探查,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嗯?”风延远抬头望她,眸色盈盈,还带着未尽的缱绻,怔忡片刻才恍然醒神,猛地起身,眉头紧锁。
“这么快?!”
云鸢默然颔首。目光落向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身——他拼死相护的,不过是一个早已布好的空局。
风延远在万利坊中细细搜查了近
一个时辰。
指尖抚过每一处暗格,审视着遗留的每一张人皮面具、每一件沾染药味的衣袍。那些被囚的奴隶蜷缩在笼中,双目空洞——他们都是哑奴,被留活口,不过是为了豢养出一张张鲜活的面皮。
他劈开铁锁,将随身钱袋尽数分与众人。哑奴们攥着铢钱的手不住颤抖,最终化作一片寂然的叩首,随后相互搀扶着消失在暮色之中。
那具顶着岳南苍面容的尸身,被二人就近葬于老槐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副受人敬重的容貌曝尸荒野。
残阳如血。
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终是无功而返。
策马回到玄鹤堂时,远远的望见风九正急得原地跺脚——远风卫自奴市造势之后,并不知公子去向,只依着吩咐回了玄鹤堂守卫。
风九一眼瞥见公子身影,当即疾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元一、元一道长他——”他急得几乎语无伦次,“被二公子带着风谍硬生生抢走了!”
“二公子”三字入耳,风延远浑身一震。
“谁?!”
“二……二公子!轩公子!”
风延远心鼓雷鸣。
夕日中,他仿佛又看见“二哥”持刀逼近时,袖口露出的那道疤痕——与真正的风延轩幼年为救他而留下的伤疤,位置分毫不差。但那人眼中那抹狠厉,至今想起仍令他脊背发凉。
他喉头发紧。这个带走元一的“二哥”,会是那日的索命修罗,还是…...他记忆中最信任的至亲?
云鸢问道:“元一道长不是被安置在内院密室?”
风九闻言更是气得跺脚。
“说的就是!风谍拿着家主铁令叫嚣要人,我咬死说不知情!谁知一转头——竟看见二公子亲自背着元一道长从后院高墙翻了出来!风谍又把我们控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公子把人给带走!”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风延远急促问道。
风九指向长街尽头:“往东城门,青帷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