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4)
“三弟受惊了。”少主笑意比檐下冰凌更冷,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向风延远胸前那片暗红,“这等关键时刻,竟让毒虫混入院中,是为兄失察。”他手指微抬,虚虚一点,“可还好?”
两道身影在门廊明暗交界处对峙,远山斋内的暖光与廊下的寒雾在他们之间撕扯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风延远垂眸轻笑:“一切皆好,有劳少主挂念。”
“好,那就好。”少主唇角笑意未改,悬在半空的指尖却微微一动,似在无声地下令。
四个昊风卫鱼贯而入,玄铁靴踏碎满地血渍。风九咬牙不肯松手,直到自家主子一个眼神扫来,才猛地将玉竹掼在地上。昊风卫架起奄奄一息的女子拖了出去。
门扉合拢的刹那,风延远猛地呛出一口黑血。
第7章 全身而退
残月西沉,天光未明,霜气透骨。
云鸢从门缝窥见玉竹被昊风卫拖行而过。那女人忽抬头,隔着晨雾送来一个淬毒般的冷笑。
铜镜前,胭脂在指尖凝成血珠。
撬开磨坊那把寻常铁锁并不难。算准巡卫经过的时辰,先在仓内扬洒面粉,跃窗引风入室时也会引来护卫。待护卫持烛推门,粉尘遇火即爆,而她早已隐入暗处,再混入救火人群。
腰间香囊是她特意为玉竹备下的饵。这几日,一应物件她都谨慎收管,唯独这香囊终日摇曳,就等着被顺手牵去。
可是……
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
昨夜审讯时,风延远那一记飞刀来得突然,像是对玉竹本事早心知肚明——与其说是试探玉竹武功,不如说是在……不耐烦的终止这场闹剧。
云鸢眉头微蹙。
难道风延远早知了真相?那昨夜的审讯又是为何?
“啪”——
眉笔断在掌心。
哪里是审讯,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是为了试探玉竹的同伙!
她盯着掌心的木刺,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香囊!那个多余的香囊!
若是风延远是在试探,那她理应被栽赃被陷害,而不是全身而退!
晨雾透着刺骨的寒意。
推开远山斋大门,扑面而来的寂静让云鸢呼吸一滞。空荡荡的厅堂里,案几上那盏未熄的灯烛在寒风中明灭,那盘中的蜈蚣还在静静蜷缩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檀木书架的尘埃在晨光中浮动,她正专注拂拭,忽觉一缕温润兰香沁入鼻息。那香气清冽幽远,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身后之人何时近身,她竟毫无察觉。
冰凉指尖倏地抵上咽喉,似毒蛇吐信般悬在命脉之上。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分毫。那人的气息裹挟着兰香将她层层缠绕,每一缕空气都浸透了杀意。
“你来做什么?”
少女的嗓音发颤:“奴……今日辰时当值远山斋。”
喉间压力忽轻,那致命的手指缓缓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淬冰般的低喝:“滚出去。”
云鸢身形一颤,本能地想要转身,却又僵立原地。这方寸之间,左横瑶筝,右卧竹榻,而唯一的退路,却被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封死。
“公子......”她轻唤一声,嗓音细若游丝。
身后的人影似乎微不可察地一顿,终于缓缓侧身,让出半尺空隙。她慌忙从那狭窄的缝隙中钻出,碎步掠过书案时,才忽觉异样——他的气息,似乎比往日紊乱几分?
她壮着胆子回眸一瞥——晨光中,那张素来如玉的面容竟苍白如纸,挺拔的身形绷得极紧,仿佛在强忍着什么剧痛。
“滚!”
这一声怒喝来得突然,却意外地失了往日的凌厉。那压抑的盛怒之下,分明透着几分虚弱。
云鸢的眼神由惊疑忽变得惊恐,目光扫向桌上那把匕首,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暴起,一个箭步冲向书案,抄起匕首便朝风延远扑去。
风延远竟纹丝未动,只是愕然看着她疾冲而来的身影,看着那寒芒直逼自己——
“锵!”
少女散落的青丝擦过他的衣襟,垂落身侧——风延远缓缓垂眸,只见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正死死按着没入木板的匕首,刀尖精准钉穿了一条正欲袭来的彩蟒。
抬头间,风延远脸色剧变——书案阴影处,三四条色彩斑斓的细蟒正吐着信子蜿蜒逼近。
少女果断放弃了卡在地板中的匕首,反手抄起烛台,跳动的火焰将蛇群逼退数尺,却仍有几条昂首吐信,蓄势待攻。
忽一声怒喝传来:“你
怎会在此?!”
风九刚至远山斋门口,眨眼间已掠至近前,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几条彩蟒瞬间断成两截,腥臭的血液溅落在青石地面上。
云鸢还未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冰冷的剑尖已抵上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