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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181)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郎官心头疑窦丛生。几位殿下盘桓关门不去,已属蹊跷,此言更似话中有话。正惶惑间,忽听琅琊王朗声笑道:“嗬!好大阵仗!”

众守卫急回身望去,关外驿道之上,烟尘蔽日。一支军容整肃的骑队护着一乘鎏金饰玉的四驾王车,正浩浩荡荡向城门驶来。

王车两侧,左有广袖博带的清贵公子,右是铁甲按剑的雄武统领。车后三十七骑亲卫,玄甲寒光凛冽,长戟指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竟似凯旋之师!

此刻恰是入城高峰,这煊赫仪仗惊得百姓纷纷退避道旁。待看清王车上猎猎翻飞的“淮南”旌旗,人群中陡然爆出欢呼,顷刻化作伏地恭迎的人潮——淮南王殿下!这位整军经武、素有贤名的天家贵胄,正是民心所系!

守关郎官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赵王密令缉拿的淮南王,竟敢如此堂皇入京?可转念一想,淮南王乃驻京亲王,返回自家府邸天经地义,那密令又岂能宣之于口?更何况……他眼角余光偷瞥身后三位亲王:琅琊王抚掌含笑,东海王神色莫测,齐王按辔如铁铸冷锋——这三位殿下,当真是为狩猎而来,又“恰巧”候在此处么?

正当郎官心乱如麻之际,淮南王那架鎏金王车已稳稳停在城门前。车帘微挑,淮南王本人并未下车,只是端坐车中,隔着车窗,目光平静地扫过并辔而立的三位亲王。

短暂的静默,空气仿佛凝滞。城门内外,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

东海王率先打破沉寂,脸上挂着温煦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城门附近的人听清:“哎呀呀,真是巧了!本王与琅琊王、齐王正欲出城寻些野趣,不成想竟在此处迎上了淮南王回城?”

琅琊王也适时接口,笑容爽朗:“可不是么!淮南王这趟远行,时日不短呐!”他目光关切地投向车窗内,“听闻前些日子身体抱恙,不知……那恼人的足疾,近来可有见好?”

车内的淮南王神色自若,微微颔首致意,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出:“劳琅琊王挂念。足疾已好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许,“松鹤子先生,不愧为当今医圣,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好,好啊!”齐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他目光从淮南王脸

上移开,投向远方旷野,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这洛阳城里,也该有些‘回春’的妙手啊。”

这几句看似云淡风轻、颇似家常意味的寒暄,落在守关郎官耳中,却字字如惊雷!东海王的“巧遇”,琅琊王“关切”的“足疾”,淮南王笃定的“好得差不多”,特别是齐王那句意有所指的“该有些回春的妙手”……这哪里是寻常问候?这分明是心照不宣的宣告,是刀光剑影下的默契!

郎官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浸透内衫,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位马上亲王,与车内的淮南王,如同演练好的一般,完成了这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洛阳上东门口、在万千百姓与士卒面前的“偶遇”与“问候”。

寒暄既毕,再无多话。

东海王微笑着抬手示意,琅琊王笑容可掬,齐王则面无表情地一勒缰绳,三人并骑,缓缓让开道路。淮南王的王车重新启动,风延远与肖统领护侍左右,三十七骑亲卫紧随其后,那支煊赫而肃杀的队伍,在百姓自发的欢呼声中,在三位亲王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堂而皇之地驶入了洛阳城!

守卫们,尤其是那位为首的郎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只能怔怔地地目送着淮南王的车驾没入城门内的长街,而后那三位“狩猎”而去的亲王仪仗,也很快消失在通往郊外的烟尘里。上东门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郎官按在冰冷刀柄上、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淮南王端坐车中,长长吁了一口气。

昨夜,风延轩已将洛阳城内盘根错节的局势剖析分明,淮南王不仅要回城,还要光明正大的回城。

原因有三:

一得天理。淮南王素有忠义之称,赵王没有任何可拿捏的把柄。所以,这一路的劫杀都是密令,连公孙白虎牢关诈降,都是在为此遮掩——明面上禁军并未阻挠,淮南王若当真落魂峡遇难,这交代到朝臣面前,也不过是一桩“天灾意外”。

二得地利。这劫杀在哪里都可以,偏在洛阳行不通。明面不能拦,暗杀更是投鼠忌器——堂堂亲王,在如今被赵王掌控的京畿重地遇害,是赵王心怀叵测?还是治军无能?无论何者,皆是赵王难以承受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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