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35)
这话却又激怒了家主风啸天,他将手中箸扔到了风延昊脸上,喝道:“混账!”
两个儿子跪了地上,剩下一个战战兢兢的放下了筷子,一点声音也不敢有。
家主忍了心头火,半晌又道:“无论如何,那奴婢已入了望月谷,不可再留,把她送回望月谷!”
风延远伏地拜道:“此人供状漏洞百出,不足以令人信服,即使不追究昊风卫鲁莽行径,也不能就此论云鸢为罪奴。请父亲许孩儿详查。”
家主气得闭目半晌,方沉声问道:“她有加害于你的嫌疑,你还要保她?”
“她是我选的奴婢,若有罪,我不会袒护。但奴隶的命也是命,岂能随便冤死。”风延远顿了顿,又道:“将她硬带出望月谷,是孩儿违反家规,孩儿愿受家法。”风延远眼角瞥了眼少主,“但入望月谷,除了风家人,风谍亦可。孩儿认为,若查出供状不实,倒可以将她培养为风谍。”
家主皱眉:“风谍由你兄长所掌,你这是也想分一杯羹?”
风延远道:“孩儿不敢僭越,实则是兄长早有此意。”
“我?”风延昊愣道,待瞥见风延远嘴角那丝冷笑不由得心中一悸。
风延远不紧不慢道:“兄长难道忘了给她服了无常?若非有意收她做风谍,何必用控制风谍的望月谷秘毒?”
家主怔愣一瞬,又看向风延昊,沉声呵斥道:“风谍收到你弟弟院子里了?!”
‘无常’是秘毒,只用于风谍是家规,不可手足相阋是祖训。家主这看似平静的一问,整个屋子的人都大气不敢喘。
风延昊眉头紧锁。他没想到那婢子能活下来,更没想到她有这胆子对风延远和盘托出。如今无常秘毒都在他手里,人也是他亲手喂的,再狡辩自然毫无裨益。他略一顿,只能顺着风延远的话头道:“这婢女心思诡谲,又颇得三弟宠爱,孩儿担心她别有所图,才喂下无常,实在是想防患于未然。”
家主冷脸不语,屋中气氛愈发凝结。
主母瞥了一眼家主,忽然捂嘴一笑。
“这么多年
,还第一次听说三公子宠爱一女子,听说她是艺伎,又聪慧机敏,”主母稍顿片刻才又道:“听起来倒和余容妹妹有些相似之处。”
风延远心中骤然荡起盛火,只能低低压着头不显露出来。
家主却神情微动。突然发现眼前跪着的人不仅容颜像他生母,性子也越发像了。
主母看向家主道:“听起来倒也是个奇女子。无常无解,做不做风谍都在掌控之中。郎君就许三公子详查吧。”
家主沉默半晌,只叹息了一声道:“罢了,这奴婢在你的院子,你好自为之吧。”他顿了顿又看向风延昊道:“这事风家全族都在看着,得有人领罚。你是少主,家法由你执鞭。”
第16章 天阶夜凉
风延远是被远风卫抬回院落的,四名护卫的衣甲上都沾染着斑驳血迹,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远公子俯卧在锦榻之上,素白中衣已被鲜血浸透,紧贴在血肉模糊的背脊上。如月颤抖着掀开衣料,只见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有些伤口甚至皮肉翻卷,比刀剑所伤更为狰狞。她顿时泪如雨下:“公子为何突遭家法?他已有多少年不曾受过这般责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待大夫诊视完毕开了方子,如月便将照看之责托付给云鸢,自己匆匆去煎药。
风延远紧闭双目调整气息,忽觉一方冰凉的软帕轻轻拂过后背。他微微睁眼,昏黄烛光中,只见云鸢神色沉静,动作娴熟地为他清理伤口,全然不似如月那般惊慌。唯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隐约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伤。
“公子醒了?可是奴婢弄疼了伤口?”云鸢忽然瞥见风延远的目光,又小心问道。
她这会儿的关心难过倒是比方才更明显,他却感觉假了许多,他不想多看,又合了双眼,不觉间沉沉昏睡了过去,凌晨方醒来,他皱眉勉强坐了起来,仔细看清了那趴在远处桌子上的人是如月。
“公子醒了?”如月勉强睁开那哭的红肿的眼,迷瞪瞪的问。
“云鸢呢?”风延远问。
如月道:“鸢儿守了一阵子了,这回换了奴婢,她先回屋休息一会儿。公子可是要她来陪?”
“不必。”风延远沉着脸,又要躺下去,可他这背刚落了床板,脸上就猛的一僵,又绷着脸立马翻过身去。
如月看着都疼。
次日清晨,云鸢要去服侍远公子时,却被护卫拦住了,只说是公子的伤染了毒,越发重的厉害了,除了如月和风九谁都不能再入寝卧。
那之后许多日她都没再见过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