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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41)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她不是来索命的杀手,不是少主的眼线,或许也不是江湖谍者。可她当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么?

他没有答案。

但拥着这颤抖啜泣的身子时,他却笃定了个想法:他要护好她——至少到他能确定答案。

“公子......为何在此?”

云鸢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寸,脊背已然抵上冰冷的床栏。

“是你……昨日抓住我喊阿娘阿耶的……”他顿了顿,目光微深,“你……可还记得些家人?”

云鸢脊背绷紧,冷汗悄然浸透里衣。

“奴婢......只记得一场大火。家人都在火里...…死了。”她细细斟酌着每一个字,“但这些记忆碎得像场噩梦,奴婢也分不清真假……”

风延远见她脸色苍白淡漠,连往日那层乖顺的伪装都懒得维持,只冷冷陈述着。莫名的心头一乱,局促半晌,忽地冒出一句:“那鬼草……我试过了。”

从风啸堂回来时,如月就捧着几株鬼草寻他,说是风九夜间在后山找到的,白日里却会化作枯草。如月话里带刺,说这鸢儿“一心为了公子”,要他别辜负她的“心意”。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提起这个,更未想过她会如何回应。可此刻她沉默如冰,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那寒霜般的冷漠断不是他想要的。他心口发闷,仓皇别过脸去。

“奴婢方才闻到了。”云鸢忽然开口。

这句回应激得他心绪微扬,他忙又转回视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你竟能闻出来?”

云鸢抿了抿唇。他这句问的奇怪。当时质问她闻得出玉竹身上毒香时不是挺笃定么,这又是作何情态?

风延远见她垂目不语,也意识到方才那句甚是多余,喉头一哽,又不知说什么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倒是袖中沉甸甸的药匣提醒了他——来寻她,本是为了送药的。

伸手取药匣时,他忽想起风啸冥曾说无常是绝对的无色无味,任何人都不可能辨识出此物有异。

“那……你被喂的那个毒是什么味道?”

“无味。”云鸢的声音很轻,“那是奴婢生平第一次遇见完全无味的毒物。”

他从袖口拿出了那瓶青白瓷瓶,“这是解药。”将药匣递给云鸢,“可缓你半月毒发……”

云鸢接过药匣:“半月之后呢?”

风延远躲开她的目光:“若再要解药,需成为风家谍者,以命易药,终身为刃。”

云鸢微怔。

风延远沉默半晌,又道:“你还有一个选择——拿此药离开风家。素闻桃夭善药理,我见你也颇通……”

“却只有半月之限。”云鸢打断他。

风延远轻声道:“第一枚解药服下后,即使毒发,两月内也不足以致死……”

云鸢冷笑:“能逼人以命换药,毒不足以致命,痛也会吧。”

她心中泛起一丝讥讽——这算什么?另一种试探?放她逃命,说的好听。然后如何?顺藤摸瓜揪出她幕后之人?

“奴婢想做风谍。”云鸢握紧了药匣。

风延远微愣,又道:“要成为风谍,必要经过三道试炼。以你如今身手,第一关的千仞谷怕就是埋骨处。选择离开风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越发的轻——连他自己也并不确定,哪一条是生路。

“选择?公子总爱说笑。”云鸢忽轻笑出声:“朝菌晦朔,蝼蚁春秋,奴婢命薄,何来选择?不过是在沸鼎缓烹与烈火焚身间选个死法罢了。”她顿了顿道:“奴婢愿试一试这三道试炼。”

风延远注视着少女低垂的鸦睫,她清眸沉静如古井无波。他一时看不透,不知她是真超脱了生死,还是已有成竹在胸。

第19章 一念明灭

试炼是从三日后的清晨开始的。

天色未亮时她便被蒙了面,装了车笼,马车颤悠悠的不知行了多远,直到一股血腥腐臭味扑鼻而来,她知道这是千仞谷了。

当今世道,许多世家富贾都有这样一个地方,明为猎场,实为屠宰场,低贱的奴隶和野兽并无区别,有时还会是野兽的腹中物。

云鸢的头罩被掀开。此刻晨雾未散,眼前山狭谷窄,目光所及处只留有一人可过的缝隙,壁立千仞,仰头只见云雾缠绕,不见崖顶。

风九在她背后嘱咐:“入了那道一线天就是生死场。记住,要躲的不仅是野兽。还有,保住自己的风牌。”

云鸢抬手看着手腕上那沁骨寒的玄铁令牌,再迟疑无用,她踏步入了一线天。

刚过了一线天,她便听得簌簌声响。定睛望去,腐叶堆下窜出三条碧瞳蟒,碗口粗的蛇身绞断老树根。云鸢急退三步,腕间鹰爪刃铿然出鞘,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一副玄金丝手套,十指淬成鹰钩状,爪刃处泛着孔雀蓝的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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