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69)
云鸢心头一凛。缩骨术!!他竟将《墨心决》逆练到了此等地步!
山谷树影幢幢。忽然——
“丫头,你从小就不乖…...”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湿冷的吐息,如同毒蛇信子般舔舐着她的后颈皮肤!云鸢脊椎炸开一片寒栗,急转身时,腥风已至!枯藤般的五指带着千钧之力,如铁箍般扣向她的咽喉!风啸冥凹陷的面颊在月色下泛着青磷似的笑影:“祭祖宴都敢遁走…...若当年乖觉些,何至在红尘颠沛这么久?此番且安分些,姑父…...送你一家团聚!”
冰冷的指骨扼住咽喉,死亡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云鸢。她奋力挣扎,指尖的银针扎进他手臂,但风啸冥浑若未觉,眼中只有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残忍快意。他喜欢看着生命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然而,就在云鸢眼前发黑,意识即将涣散之际,风啸冥扼住她喉咙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筋骨瞬间被抽空,绵软无力!紧扼的枯指不由自主一松!
云鸢双瞳紧缩——机会!稍纵即逝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仇恨在躯体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在挣脱钳制的瞬间,她将全身力量和凝聚已久的杀意灌注于右手!
一点寒芒,如坠落的流星,精准、狠绝地刺向风啸冥因剧痛扭曲、惊骇欲绝而门户大开的心口!
“死吧!”她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诅咒。
风啸冥浑浊的瞳孔因剧痛和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而骤然收缩!生死关头,数年来在毒与血中淬炼出的求生本能超越了一切!嗬!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啸从风啸冥喉中挤出!一瞬间,他身体违反筋骨常理地猛地一拧、一塌!
喀啦啦——
骨节错位的爆响刺破死寂,整个胸膛竟在电光石火间诡异地坍缩下去!
嗤!
药针竟擦着他心口边缘的衣襟划过!
再回神,那恶鬼已跳了一丈开外。
云鸢捂着脖颈剧烈呛咳,指缝间渗出几缕血丝。风啸冥竟真将躯体炼至如此境地——这般诡谲的缩骨易形之术,怕是创出《墨心决》的墨家先祖都未曾料想,后世会有人将身体扭曲至此等境界。
风啸冥惊愕地看着自己绵软垂下的右臂,腕间被划破的伤口处,麻痹感已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下隐隐透出不祥的青黑色脉络。
“蚀骨散?不对…...这副身子早已百毒不侵!”他猛地抬头,猩红双目死死盯住云鸢缠绕在手臂上的素白水袖。
“这不是毒,而是‘药’!”
“果然是姑父!”云鸢冷笑,“没错!您既将脏腑炼作鸩瓮,百毒滋养。侄女自然需备下‘解毒汤’——专解您这‘鸩瓮’之体赖以维系的‘共生之毒’!”
风啸冥感受着寸关尺处那细微的刺痛,此刻化作刺骨冰锥,正沿着经络疯狂游窜!他顿时明白了她的计量:那缠身的素白水袖,浸透了百草霜、寒水石等至阴寒药的引子,它们本身无毒,甚至可解寻常热毒,却与他体内以阳毒为基的“鸩瓮”之体水火不容!划破他手腕,再引阴寒药直接侵入血脉,直捣黄龙!而最后
那一针则是引爆这阴阳死局的引信!贯通经络,催化杀局!
幸而方才避开了药针……
好毒的丫头!佯装中毒是为诱他近身探脉,旧事重提是为拖延时辰,好让那素绫上的阴寒药力彻底渗透他的肌体!甚至连被扼喉虐杀都在她的谋划!
“好…...好算计!”风啸冥感受着右臂的失控和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与力量流失,那并非中毒,而是赖以生存的“毒体”平衡被强行打破的反噬!他看着云鸢,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和难以置信:“当年我取走《墨心决》时,你不过总角之年…...竟能参透其中药理相克之妙,布下此局?!”
“墨家心诀,心在仁术,不在杀戮。”云鸢冷冷道,“姑父逆天意悖仁心,强修毒体,落得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可曾有一刻感念姑母当年不愿传你心诀的真意?”
“天意?仁心?哈哈哈…...”风啸冥发出凄厉怪笑,充满了怨毒与疯狂,“这狗屁的天意,这虚伪的仁心!若非它们,我何至于此?!既然正道不容我,那我便化身这世间最毒的阎罗!”他左手猛地一扬,一排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如暴雨般射向云鸢!
云鸢扬起水袖缠住树干,足尖一点,借力腾空跃起,险险避过毒针。
再回神时,风啸冥的身影又消失于山谷的阴影之中,气息全无,仿佛融入了夜色。
云鸢落地时足下不稳,踉跄背靠一棵古树,急促地喘息着,却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脏狂跳不止。成功了?药引和催化剂的组合确实重创了他,破坏了他赖以强大的毒体平衡。但也失败了!未能补上那致命一击,这毒蛇对危险的感知和逃遁的本能超乎想象。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彻底隐入了暗处,一条受伤的毒蛇,只会更加危险和疯狂!他缩骨藏匿的本事加上对山谷的熟悉,自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