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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虎记+番外(35)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事后,赵博士说:“要是老四真的把冯犰拎过来,兴许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不过,就算老四把冯犰拎过来,那黑衣道人也不会相信包袱是冯犰抢的。老四说是冯犰,就算我相信,黑衣道人也不会信。他不论如何不会相信一个市井匹夫说的话。他啥都不信。遑论老四是个流氓,你问他信不信我这个知县?信不信成都府的宪台和知州?”

孟铨问:“敢问那包袱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博士抬起戴着镣铐的手,抹一把脸,又腆起脸来,说:“不知道。”

孟铨问:“你为何指使张坍从狱中杀害柴要?”

赵博士说:“不知道。”

第17章 老四

据老四的弟兄、市人杨九郎说:柴要下狱后,赵博士曾把他和张坍召入班房,问谁愿意将功补过,谁愿意,谁从牢里出去。他和张坍都知道,赵博士所说的“功”一定是推屎爬儿的脏活,于是都不说话。赵博士许诺给钱五十缗。他还是没有说话,张坍却说了。张坍说:我!

杨九郎认定柴要为赵博士所害,毕喜为柴要所害。赵博士杀柴要用的刀,就是张坍。如今张坍下落不明,一定也死了。当孟铨问起赵博士杀害柴要的缘故,市人杨九郎说,不知道。

杨九郎读过几年书,会写字和算账,原从早市上卖鸡。绍兴辛巳年,老四的弟兄张坍从北市开了鹅档,造谣说杨九郎卖的鸡肚里有虫儿。杨九郎无法向市人澄清鸡肚里没有虫,便也说,从张坍的鹅肚里吃出过两尺长的肉虫儿。一天,二人在早市上大打出手,杨九郎输了,此后只得听命于张坍,去张坍的鹅档上卖鸡,每月给张坍三缗钱。杨九郎能说会算,老四说他是个鬼瓜儿。老四来过几回鹅档,相中了杨九郎的口才,就从自己的驴档里腾出一个棚来,给杨九郎养鸡,也让杨九郎替他卖驴。老四信任杨九郎,遇到事情总爱和他商量。直到前年派杨九郎去新繁打人,老四还说:“不是打人,是给你练练胆。”

孟铨见到杨九郎,是在新繁县大牢里。老四替赵博士办事期间,杨九郎身在牢里,所以不知道老四做了何事。不过,杨九郎给孟铨介绍了一个叫裴蔺的人,说裴蔺知道。裴蔺不仅是老四的随从,还认识冒充熊三从山里打劫李丙的冯犰。

孟铨又听裴蔺说,从山里打劫李丙的,是冯犰。冯犰不知道有熊三这个人。冯犰是成都人,爱好斗狗,自从狗头子窦霜在新市上营起斗狗场,冯犰天天都去场中斗狗。一条狗跟了冯犰,总是活不过三天。冯犰便干起了摸包的勾当。冯犰是成都人,摸包也只从成都市上,极少出城,因为他天天都要斗狗。冯犰是

为了买狗摸包,入行晚,手艺烂,经常闯祸捅娄子,给翻高头吃恰子的踢来打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冯犰便去投奔窦霜。窦霜骂他是一条赌狗。冯犰又去投奔了窦霜的仇家老四。老四收下他,还跟他立了规矩。按照二人最初的规矩,冯犰每回从市上摸包,不论摸到何物,得先给老四上贡。然而,冯犰手艺烂,运气差,人还不老实。他没给老四上过几回贡,摸来的钱都拿去买狗,有了狗,还去窦霜的场里斗狗。抵赖的次数多了,老四就不爱管他。逢他再给翻高头吃恰子的打了前来告状,老四便说“我一个卖驴的,得罪不起梁上鬼”。

老四跟裴蔺说过:“要是那个卖娘的冯犰来了,给打出去。”这是过去的话。见过赵博士后,老四又跟裴蔺说:“掘地三尺,得把那卖娘的冯犰找出来。”老四说这话时,裴蔺以为冯犰不难找。可是找起来却又找不着。倒也不难解释。冯犰之所以不从成都摸包,而要去新繁劫道,自然是不愿意让老四知道。冯犰有了收成,不想给老四上贡,就得把收成先藏起来。裴蔺要抓冯犰抵赖的物证,必先找到被他藏起来的赃物,便去找了冯犰的相好、寡妇章氏。章氏家住小南门外万里桥东。裴蔺看到章氏头戴珍珠网,笃定冯犰来过,就对寡妇章氏说:“不说,你就去当个骑木驴的女人,给锥子刺穿肠儿肚心肺喉咙舌头,到时想说也来不及了。”寡妇章氏扑上来抱住裴蔺的脚,说他来过,来过,住了两天走的,临走说要去当库,说去成都最豪赫的当库。

成都最豪赫的当库是盝家当库。成都无人不知此库,背后都叫它“录皿库”。裴蔺说,盝家当库的掌柜的王禄,最恨别人管那铺行叫“录皿库”,然而成都人都这么叫,起初是因为不知道盝咋念。一个“盝”能有多大底细,让王禄听到谁叫“录皿库”就骂谁是“烂屁娃儿”?要说这“盝”字的底细,就要说到孟十郎。裴蔺说,王禄一个从眉州贩玻璃酒的糟佬儿,要从金马坊外开一家如此豪赫的当库,莫说典当的本钱他没有,置地的本钱他也凑不来。乾道初,多亏了孟十郎的资助,他才能开张这铺行。那时没生意。成都有当库三家,一家在大相坊,一家在东市上,一家在青羊寺,都是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有信誉,押物的门类也繁杂。王禄干不过人家,倒是脑子挺活,见典当买卖不兴旺,就干起了倒买倒卖——盝家当库不仅典当,也收古董珍宝。收古董珍宝得凭眼力,想卖出去得凭口才。王禄的眼力一般,但口才极好。王禄的销路仍是孟十郎。有去过那铺行卖宝物的人从孟家见到了自己卖出去的东西,也有人从别处见到了自己当在那铺行里的宝物,一问,准又是孟十郎送的。于是成都人明白,王禄这门生意是给孟十郎买货,他原来还是一个买办。王禄买下宝物,再转手卖给十郎,升价一到五倍,十郎不与他计较。金马坊外的盝家当库,其根基便是王禄的口才和十郎的钱。买卖一多,销路就不只有十郎了。然而,王禄见人还是要说,他是东家的人。他当库招牌上的“盝”,是从他的名和十郎的姓里各取一爿组合写成。谁分开念,就是要把他和东家从一心一体撕成两个,就是说他从中间讹了东家的钱。王禄不能失去孟十郎,所以他教会了全成都的人认得“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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