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是第一次来呢。”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录入了访客信息。

许糸拾阶而上，正是午后，太阳很刺眼，却不甚暖和，只如芒在背，却没有提供任何冬日里所需要的温暖。

按照查询结果，许糸顺着标号一路往上走。

由于不熟悉，倒确实走错了几次，最后，许糸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程止抑。

1995年6月1日-2012年12月22日。

“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就匆忙地离开了。”

“我们永远缅怀他。”

慈母闫心。

许糸轻轻放下一小束花，拂去了尘土，然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她的神识在描摹着周围的环境，牢牢地记住一草一木，在今天之后，这里就是许糸回到s市的锚点了。

这里距离市区很远，再加上这里是陵园，不太可能会被征收改盖什么避难所，短时间内，这里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这里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生过植物暴动的情况，至于动物，这里也并未听说什么伤人事件。

安全系数比较高。

许糸猜测，根本原因应该就是，这里人少。

现在看来，似乎是人口密度较大的地方会更容易遭受攻击，就像是人类集聚后散发出来特殊的

“气味”，诱发植物和动物攻击。

现在，许糸看着墓碑上的文字，上面的照片还是程止抑读初中时拍的。

照片是他们俩一起去照相馆拍的，当时是暑假，漫长的假期里，程家父母终于将这场拉锯战打完，离婚尘埃落定，双方考虑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倒是出奇的一致意见，希望儿子能跟随母亲到s市来。

为了办各种繁复的手续，程止抑得去拍一些证件照，一寸两寸的，都要备好。

许糸蹬着自行车在前面骑得飞快，而程止抑在后面沉默着，不说话。

那并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事实上，之后的春节或是暑假，程止抑都会跟妈妈回乡。

只是再见面时，总是隔着很多复杂的场面。

程妈妈对小城并无留恋，因为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因此每次回来也就是匆匆而过。

而程止抑年纪还小，程爸爸刚组建了新的家庭，如果留下来，他在这里也无处可去。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程止抑递给许糸一个密码器：“我办了两个，你拿着，可以随时上我的账号啊。”

“再等等，等中考结束以后，我妈说，到时候可以让我回外婆家待一整个暑假。”

许糸点点头，握紧了那个密码器。

动态密码器的边缘锋利，硌得手疼，但她还是把那个密码器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念书对许糸来说已经不算是最重要的事了——虽然当时的她还是学生，但出于对未来的迷茫，许糸并不热衷于读书。

她更喜欢发呆、看书，或者翻墙出去上网。

那个年代网吧还是挺多的，许糸上网的频率，多到周围几个网吧的老板都认得她。

她打游戏时常通宵，一是因为游戏实在有趣，二则是因为寄宿生活的冷漠环境。许糸的性格不够热情积极，事实上，她的性格本色就是疏离在人群之外的。

她不喜欢和别人手拉手去上厕所——但是她却很希望能找到一个完全合拍的朋友，然后每天手拉手去吃饭接水体育课散步。

许糸渴望拥有朋友，但是她没有找到朋友。

为了迎合人群、找到所谓的搭子，并不是许糸所希望的。

所以她日渐沉默。

那些被游戏填满的青春期，许糸始终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很孤独的时光里，透过游戏，许糸拥有了朋友。

不是什么为了去食堂有同伴而交的朋友。

是她真真正正喜欢的朋友。

许糸的成绩当然很不怎么样，但是她并不是很在意。

而李洛宁和许智看着低分的成绩单，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成为吊车尾的存在。

李洛宁找许糸谈过几次，当时还很中二的许糸当然没有什么动摇。

直到程止抑意外死亡，直到许糸终于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兴趣——在得知程止抑故世的那个晚上，她很想去看看他。

但可惜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子的想法。

许糸只能辗转得到了程止抑预先买好的生日礼物，和一些琐碎的遗物。

“骗子。”

许糸小声地说，“你是骗子。”

在戒掉了游戏之后，许糸开始有很多空白的时间，她看完了课外书，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她没有朋友，当然的，每天都不讲话的人当然没有其余朋友。

她有很深的怨气，是的，她看着寄宿学校压抑的环境，因为不合群而被排挤的同学，床铺被浇上了凉水，牙刷不知所踪；和男生有讲过几句话就被传成了难听的样子，女孩被人议论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微微有些颤抖；没有收到礼的老师心中有气，查宿舍的时候随便掀开学生的床铺和个人柜子，把里面的东西随便扔到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