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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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郭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明忠,为何不让郭彦知道陈惟玉就藏在我们这里呢?”
刘明忠端坐椅上,神色从容,回应道,“如今信纸有了,天鹰阁那边,虽说王贵改了口供,但是从他管家身上搜出的宰相府令牌确是铁证如山。到最后,若是再把陈惟玉这张底牌亮出来,那拓跋宣就算百般抵赖,也绝无可能再撇清自己的罪责了。”
他缓慢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接着说道,“而陈惟玉,是我们此次行动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之所以不让郭彦知道此事,就是要让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毫无破绽。唯有让拓跋宣完全猜不到陈惟玉的藏身之处,咱们才有可能争取到更多反击的机会。”
“那怎么不快点实施行动呢”
刘明忠转动扳指的动作因赵慧这句话停下来,他的拇指盖住了玉扳指的青光,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我们这个计划,目前还缺少一个能在拓跋宣身边与我们里应外合的人。”刘明忠分析着,忽然对上赵慧忧虑的眼神,他心中不禁一阵懊恼,自己说这么多干嘛,徒增她的烦恼。
他笑着揽过赵慧,柔声安慰,“没事,这都是小问题,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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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柳堤边,一名打扮艳丽,面白朱唇的老妪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腰,指着前面背着包袱逃跑的她,吩咐着身旁两个小厮,“你们两个,愣着干嘛!快,追上她!把她给我押回来!”
她身形娇弱,奔跑中裙尾又不慎被岸边的芦苇缠住,慌忙拉扯间很快就被小厮追上了。
两个小厮一人背扣着她一边肩膀,按着她跪倒在那老妪面前。
她泪花连连,一直哭喊哀求着,“姆妈,我不回去!求求你,放我走吧……”
那老妪俯下身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冷笑道,“放你走,哼,你能去哪?”
“宣哥会把我的赎身金给你的,他跟我说了,等他下个月正式上任官职,俸禄一发下来,就会把钱给你的……”
“哈哈哈哈哈,”老妪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说的是拓跋宣吗?虽说拓跋氏没落了,但人家好歹也是书香人家,况且他现在还是新科状元,前途无量,以后要什么女人没有,凭什么会要你一个青楼女子”
“不!宣哥跟我发过誓,他会娶我的!你放心,我们会把赎金给你的。”
“娶你”这下老妪笑得更欢了,仰头大笑之后再低下头时,脸上的笑意尽敛,换上了一副可怖的样子,一支掌风扇向她,“你清醒一点吧!今日榜文都已经出来了,拓跋宣即将迎娶端阳公主,成为当朝驸马!你还做着那美梦呢!”
“不可能!不可能……”
“把她押回去!”
——昏暗的房间内。“啊!!”一声痛苦的嚎叫之后,是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稳婆从她血迹斑斑的身下抱出一个皱巴黏糊的孩子,走到她身旁,兴奋地喊道,“是个男孩!”
她别过脸,不想看到这个自己生出的孩子。
稳婆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把那孩子跑到帘外等候的老妪身边,老妪也是嫌恶地别过脸,嘴里嘟囔着,“我好端端一个花魁,怎么会遇上这种晦气的事!”她用手绢掩住鼻子,往旁边退了几步,“把他抱远一点,以后就叫他不遇吧!”……
——一行队伍正押送犯人送往刑场。她站在人群外围,余光看到街尾那支队伍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缓慢驶来。
人群中喧哗熙攘,议论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今天这个罪犯可大有来头,他可是天鹰阁历来最年轻的阁主呢!”
“可不是嘛,听说得罪了宰相这才被判处了斩刑!”
“可惜了,这么年轻的生命!”……
刑车队伍离得越来越近,人群也越来越躁动。
她虚虚地看着人群,人群挡住了队伍,只看见刑车露出的顶端。
突然间,人群好像变透明了,她的目光居然能够穿透人群,看到刑笼里关押的人,他正好也转头看向她。
四周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就在这寂静之中,她听见那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柳依依,你不配做母亲。我就算死了,也会生生世世纠缠你,让你生不如死,死不安宁!”……
“不遇!”柳依依一下子睁开眼睛,从床上惊坐而起。
周围昏暗的一切让她以为还处在那个恐怖的产房,她吓得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脚就冲到了门口。
在混沌与恐惧的双重笼罩下,她完全忘了门要从里面打开,满心以为是被别人从外面锁住了。她抬起手,拼命地拍打着门窗。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被惊醒的侍女赶紧跑过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