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46)
不久之后,一辆青灰色的马车缓缓驶入了他的视线。
周瑾的眼中顿时一亮,他认出了那熟悉的马车和车上的标志。
当马车在城门口停稳后,他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只见车内坐着一对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他的父母。
“父亲!母亲!”
周瑾的声音里满是喜悦,他小心地牵引着父母迈下马车。
“瑾儿!”
周父周母紧紧握住周瑾的手,亦是满心欢喜。
周母仔细端详着儿子,心疼地说,
“瑾儿,你瘦了,为官之路不易,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周瑾心中一暖,连忙宽慰母亲,
“娘亲放心,孩儿自会注意。倒是娘亲,您也瘦了。是孩儿不孝,没能在身边侍奉您二老。”周母轻轻摇头,
“你工作繁忙,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不用担心爹娘,我们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周瑾心生暖意,他拥着父母往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爹娘,马车已经备好,家里也准备了丰盛的菜肴,我们还是先上车回府吧。”
然而,周父却轻轻握住了周瑾的手臂,目光望向城门内,眼中闪烁着怀念与感慨,
“瑾儿,我们想走走,看看这久违的故土。”
“这……”
周瑾犹豫。
周母附和,
“瑾儿,就依了你父亲吧,我们在马车上坐久了,下来走走也好。”
闻言,周瑾只好应允,他转身去为父母取来披风,细心为他们系好。
就这样,一家三口沿着城门缓缓走入城内,随从们保持适当距离,默默跟随。
一路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周父感慨万分,
“这里变化真大,记得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茅草屋呢”
“是啊,听说五年前这里就已改造成商业街了。”
周瑾补充道。
周母也忆起往昔,
“还有这石板路,以前可都是泥土路呢,记得每逢下雨天,瑾儿和迢儿总是踏着满脚的泥泞回来。”
提及周迢,三人神色皆是一黯,氛围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周瑾想起了有一回下雨天,周母割完庄稼顺道来学堂接他和阿姐放学,可是当时只有一个雨笠,所以母亲解了身上唯一的雨笠给他,她和阿姐就这样一直淋着雨跑回去。
周母亦是心绪难平,泪光闪烁,她轻拭眼角,试图掩饰那份哀伤。
一旁的周父也轻轻叹了一声,
“我们,终究是对迢儿有所亏欠……”
为了缓解这份沉重,周瑾强颜欢笑,提议道,
“爹娘,想必你们也饿了,不如我们先去尝尝街边的小吃如何?”
周父周母深知儿子的苦心,便顺着他的话道,
“好,那就来些包子垫垫肚子吧。”
“我这就去买。”
周瑾说完,便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包子铺。
周父则在周遭街旁缓缓踱步,凝视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目光中满是对这片蜕变街道的好奇与感慨。
而周母则站在原地,心中再次被对女儿周迢的愧疚与思念所填满。
这十年间,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都会为过去的种种而自责不已。
特别是刚刚提及的那个雨天,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将雨笠递给儿子,却让女儿独自承受风雨的情景。
这样的场景,在女儿短暂的生命中,似乎成为了常态,一幕幕相似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绞。
她恍然意识到,作为母亲,自己对女儿的爱与关怀,竟是如此地匮乏与缺失。
她好像从未真正给予过女儿那份应有的温暖与庇护。
甚至,在京城得知女儿离世的消息后,十年间,她都没有勇气回来去面对那个冰冷的墓碑,去祈求女儿的原谅。
她的迢儿,因为有她这样的母亲,这一生都是苦凄凄的……
念及于此,周母的眼眶不禁再次泛红。
沉浸在哀思中的她,没有注意到前方几个嬉戏奔跑的孩童即将撞来。
“小心!”
身后侍卫的呼喊声未落,小孩已冲至眼前,周母身形一晃,就在这时,一位路过的姑娘及时伸出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
“夫人,您没事吧?”
周母在恍惚中被扶稳,待她回过神来,正欲向恩人开口致谢时,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愣住了——
迢儿?!
这一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让她不由自主地身体一软,几乎又要失去支撑。
幸而侍卫及时赶到,接替了那位姑娘的位置,牢牢扶住了周母,并向她道谢,
“谢谢姑娘。”
那姑娘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转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