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76)
“嗯?你说什么?”
棠苏子回过神来。
“这里的这些借债是不是可以全部统一到一块?”
燕儿指着账簿上的一处记录问道。
“我看看……”
棠苏子凑近仔细查看后,点了点头,
“可以。”
“棠姑娘,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燕儿关切地
问道。
棠苏子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继续吧……”
*
当棠苏子核对完账目,天色已深沉,她踏着夜色回到了凌府。
沿着小路走回自己那处幽静的小院,她注意到隔壁的空地已被翻犁得平平整整,以低矮的竹木栅栏环绕,别有一番景致。
透过栅栏的缝隙,棠苏子隐约看见里面栽种着一些低矮的乔木幼苗,郁郁葱葱。
她好奇地走近一看,只见一丛丛山茶树苗挺拔而立,根部土壤湿润,留有圈圈水痕,叶片上也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栽种不久并得到了悉心的灌溉。
看着这些山茶树苗,棠苏子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种山茶花吗?
她因方不遇始终记得她而感到欣喜,却又担忧他一直沉湎于过去,无法从她的离去中释怀。
回想起年少时光,她尚有奶奶的疼爱,而方不遇,他没有亲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在醉月楼的日子里,他常常食不果腹,还要忍受无端的指责与抽打,生活艰辛。
她亲眼目睹了他凄苦的童年,因此也更加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正当她凝视着山茶树,陷入沉思时,耳边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
棠苏子侧首一看,只见赵慧身着湖蓝色罗裳,正言笑晏晏地向她走来。
她步履轻盈,发髻上的珠翠流苏随风摇曳,尽显优雅。
“棠姑娘。”赵慧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棠苏子连忙福身行礼:“赵夫人。”
赵慧笑意盈盈地扶起她:“棠姑娘不必客气。”
在扶起棠苏子的同时,赵慧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棠姑娘,之前你照顾不遇,我这个当母亲的却一直没有时间找个机会好好答谢你。明天晚上你能否赏个脸,我想摆个宴席好好答谢你。”
棠苏子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赵夫人。方阁主曾经救过我,照顾他是我的本分。”
赵慧故作嗔怪,
“哪有什么本不本分的。你替我在身边照顾了不遇那么久,不请你吃顿饭那就是我这个母亲做得不到位了。”
说着,赵慧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起来,
“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这个做母亲的却不知不晓,不在身边照顾他,我做母亲做得太失职了……”
说着她还从袖间掏出了一只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
棠苏子见状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见她用手帕掩头低泣,只能无奈应允,
“好好好,我答应你,你不要哭了。”
“真的吗?”
话音刚落,赵慧就倏地抬起头看向她,眼中闪烁着神采,哪里还有落泪的痕迹。
棠苏子一时愣住,这情绪转换之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
“好!太好了!”
赵慧激动地双手拍掌,
“那我明天准备好了之后再派人过来叫你。棠姑娘你早点休息吧。”
棠苏子站在原地,目送赵慧转身离去,却没有看到赵慧转身后的得意笑容。
她悄悄握拳,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耶,儿子交给自己的任务,算是初步成功了!
翌日清晨,当棠苏子从睡梦中醒来,窗外的雨绵绵不绝,如同细密的珠帘轻轻敲打着屋檐,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她轻轻推开一扇门,一股夹杂着湿润与清新的雨雾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和朝气。
她赶紧半掩上门退回屋内,倚着那张古朴的楠木桌,静静凝视着窗外朦胧的雨幕。
这雨,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心生宁静,又让人思绪万千。
昨晚,她曾在半梦半醒之间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慌忙起身关上了那扇敞开的窗,才再次沉入梦乡。
然而,天未亮她便已醒来,这似乎已成了她近日的习惯,因为每日清晨她都要前往云銮圣山去蹲守凌安。
但今日,望着这愈发猛烈的雨势,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犹豫。
自从昨日从凌府归来,棠苏子便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况且,那不是敌人,是与自己心脉相连的母亲。
与她的那一番纠葛,让她心力交瘁。
这种心灵的疲倦,让棠苏子提不起丝毫的力气再外出奔波。
她心想,今天雨下得这么大,或许应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