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老太太佯装生气地挥了挥手中的檀木拐杖，却在灯光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连我喝几口水都要管着，这会儿倒跟她们争起宠来了？”

话虽这么说，老太太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容振民的脸颊。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温暖干燥，拍在脸上带着熟悉的触感。

容振民顺势蹲下身来，让老太太不用费力抬手，这个贴心的动作让老太太眼里的慈爱更浓了几分。

确实，自从老爷子走后，都是这个二孙子在照顾她。

虽然住在不远处的平房里，但容振民几乎每天都要来报到三次，早上送早餐，中午陪吃饭，晚上还要来检查暖气。

老太太嘴上总嫌他烦，心里却最疼这个孙子。

“老妈就是偏心眼儿呢！”容思突然从后面蹦出来，夸张地挽住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我这么大一个女儿站在这里，她硬生生把我忽略掉，眼里只有容意这个小女儿，哼！”

她故意撅着嘴，六十多岁的人还做出小女儿情态，逗得老太太直乐。

在母亲的眼里，无论孩子年岁多大，都依然是个孩子。

“就你贫嘴！”老太太笑着用食指戳了戳容思的额头，力道很轻，像是触碰什么珍宝。

她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温婉笑着的容意，又看看蹲在身边的容振民，最后目光落在搞怪的容思身上，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啊……都是来讨债的。”

这句话说得无奈，却透着满满的幸福。

院里的桂花香随风飘来，混着厨房里炖肉的香气，将这一刻的温馨定格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屋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连窗台上的绿植似乎都因为这份热闹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老太太被簇拥着往客厅走，边走边问：“我的小重孙呢？怎么没看见？”

在这个传统观念不算太深厚的大家族里，孙辈本就阳盛阴衰，还几乎个个都是晚婚，让老太太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小重孙亲香亲香都不行。

每每看着别人家的老太太含饴弄孙，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好在还有两个姑娘能慰藉老太太的心。

容珍珍温婉可人，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最是体贴老人家的心思。

李苏聪慧伶俐，一双杏眼灵动有神，说起话来妙语连珠，常常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

两个姑娘从小就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比那些个只会惹她生气的孙子们不知强了多少倍。

每逢年节，老太太总要偷偷给她们塞些体己钱，连带着对她们的婚事也格外上心。

如今到了重孙辈，更是只有小雨这么一个独苗苗，自然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

小雨才四五岁大，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

老太太平日里就爱捧着手机，戴着老花镜一遍遍翻看小雨的照片。

屏幕里那个扎着小辫、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人儿，总能让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慈爱的笑容。

她常常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哎哟，我的小心肝儿，这小脸蛋儿怎么这么招人疼啊！”

每次和容意通电话，老太太总要念叨：“什么时候能把小雨带回来让我抱抱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等不了太久喽！”

今天终于盼到了见面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老太太就已经拄着那根雕花拐杖在青石板路上来回踱步了。

她时不时往大门外张望，嘴里还念叨着：“振民这臭小子怎么还不来？”

老太太今儿个特意换上了那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她心里盘算着要去集市上买些新鲜食材——容意最爱吃的芋头糕得去老字号买，苏苏喜欢的那家蜜饯铺子也得去一趟。

“妈，您别着急，振民他去村头那里拿个快递，应该快到了。”大媳妇林秀芬端着热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老太太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您这都往门口张望七八回了。”

老太太接过茶碗，却顾不上喝：“我能不急吗？阿意和苏苏难得回来一趟，可得让她们吃上热乎的。”

说着又往门外瞧了一眼，“振民这臭小子也是，说好七点来的，这都七点一刻了……”

正说着，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老太太眼睛一亮，拄着拐杖就要往外走，被林秀芬连忙扶住：“您慢着点，别摔着！”

此刻，林秀芬在那里和容意有声有色的描绘着婆婆一大早的着急心情，说得容意既好笑又心酸。

“在餐桌那边坐着呢，是个小馋猫。”听到老太太的问话，容意柔声回答，顺手帮母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