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仙行记+番外(116)
太子撮合再加上大臣捧场,气氛立刻变成了萧婉儿不接受裴应观就是不识好歹,她身在其中几乎窒息,恨不得用法术掀了宴会现场。
“殿下的话,臣会仔细考虑,臣还有旁的事,便不留了。”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内心的破坏欲,告辞离开。
裴应观当即拱手告辞,跟在她身后,便有大臣露出会心的笑。
萧婉儿更烦躁了,只当看不见他,快步走到街上。没走几步,突然有人叫住她。
那人与她并不算熟悉,声音中带着惊疑不定:“女郎可以神龙卫的萧副统领?”
“我是,”萧婉儿回道,“不知夫人是?”
“我先前是宫中的女官,今日随夫参加东宫宴会。”
“这样啊……”萧婉儿看这位女子并不想结束谈话,又看看依然站在一边的裴应观,转瞬间便有了计较,“夫人可愿往我府上小叙一番?”
女子自无不应:“妾身不胜荣幸。”
县主府内,柳鸣音给两人上了茶后就走到院中,死死盯着裴应观。裴应观只当没感觉到自己不被欢迎,就这么继续呆在院子里。
女子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才轻声说:“妾身恭喜萧副统领,已经得赐李姓,加封县主了,来日当会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什么啊,”萧婉儿叹气,“这个县主是拿碧云观住持换的。”
“这是怎么回事?”女子大惊,“我婚后居于后宅,倒是不知此事。”
萧婉儿将茶汤一饮而尽,茶杯敲在案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太子想让裴应观做碧云观住持,便向皇帝求了道圣旨。或者我嫁裴应观,做郡夫人,或者我冠上皇姓,做县主。总之都要处在可以被太子控制的位置上。”
女子哑然,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副统领的日子也不好过。”
萧婉儿摆手:“还行,我还能同他们斗上一斗。倒是你,怎么突然就离宫嫁人了?”
说到这里,女子悲从中来。
“若是有的选,谁愿意出宫呢?”
原来自从上官婉儿死后,皇帝就陆续遣散了宫中所有曾经涉及政事的女官。这位女官出身庶族,入宫做女官本就是为了搏一个更好的前程,如今年岁已长,又等于是被赶出宫来,一时在同阶层的圈子内名声很差。家人见她已不可能通过做女官为家族带来向上攀升的可能,又被新帝和太子厌弃,竟匆匆忙忙把她嫁给了一个年长她十多岁、孩子都不比她小多少的鳏夫。
这鳏夫的品级倒是高于她父亲,她成亲后父兄皆有被提携。但她本人被父子二人一起防备,家中庶务皆由继子的新妇打理,她名为继妻,实则与妾室无异。
“你知道吗,成婚的当晚,我就被硬灌了一碗绝子药。他们忌惮我曾为女官,连孩子都不允许我拥有。”
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人伤害她的理由。
“萧副统领,你说则天皇后为什么要让女官涉政,”她边说边哭,“她自己倒是去了,却把我们留了下来,可我们本已经见识过天地的广阔,又如何能忍受自己日复一日地被困在内宅之中?”
萧婉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曾经的女官,当现实过于惨淡时,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但这不应当是武皇的错,她想,人们永远不应该责怪开拓道路的先驱。
沉默许久,她才干巴巴地说:“若是女官涉政能写在律法里就好了。”
“不可能的,”女子反对道,“朝臣们不可能同意的。”
这过于显而易见,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大抵还是我们太过无能了吧,不仅没能沿着则天皇帝开拓的道路继续走下去,还连她已经获得的成果都快丢干净了。”
沉默过后,萧婉儿缓慢地总结。两个人一阵交谈后,反而心情更糟糕了。
眼见着实在是交谈不下去了,女子勉强笑了笑,站起身,向萧婉儿告辞。
萧婉儿站在大门门前,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泛疼。
“师妹,”裴应观这时又走过来,“你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
萧婉儿看着眼前这位太子心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暴虐的情绪。
“裴应观,如果我与你结为道侣,代价是你从此不能入朝为官,不能随意与他人交际,必须每日打理家庭庶务,以后甚至还要教养子女、管理我其他的面首,你能否接受?”
“你在说什么,”裴应观断然拒绝,“堂堂男儿,怎能囿于后宅之中?”
“哦,你是堂堂男儿,你不能。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能?就因为我是女子?”萧婉儿逼问,“可我们接受同样的师承,吃同样的五谷杂粮,穿同样的绫罗绸缎,有着同样的相貌,凭什么女子就要接受男子所不能?你们不就是抢先一步夺取了权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