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烬+番外(78)
但围拢过来的苗人越来越多!火把被点燃,喊杀声震天!
眼看就要被彻底合围!
就在这时,凌雪辞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气骤然暴涨!他并指如剑,竟对着寨门方向那厚重的、已然关闭的木栅栏,凌空狠狠一划!
“玄冰……裂!”
嗤啦——!
一道极细却无比凝练的冰蓝色剑罡脱手而出,如同切豆腐般,瞬间将那由粗壮原木捆扎而成的厚重寨门,连同旁边的栅栏,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木屑纷飞!
缺口之外,便是暮色笼罩下的、幽深未知的南荒山林!
所有围堵的苗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上前!
凌雪辞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显然这一剑对他负荷极大,腰腹间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但他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已从那缺口疾射而出!
“走!”他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谢微尘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过那一片狼藉的缺口,紧紧跟上!
身后,是苗人们反应过来后更加愤怒的吼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追了出来,但很快便被夜幕和茂密的丛林吞噬了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亡命的影子,扎入了南荒无边无际的、渐渐被黑暗笼罩的山林之中。
凌雪辞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甚至比在寨中时更快!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伤痛,只是凭借着一种可怕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身影在崎岖的山林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
谢微尘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却又始终不曾消失的背影。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余晖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林间光线迅速暗沉下来,只剩下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冰冷的星月光辉。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彻底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直到谢微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前方的凌雪辞终于猛地停了下来。
他扶住一棵粗壮的树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弯下腰,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脚下的落叶。
“咳……咳咳……”
那声音痛苦而虚弱,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谢微尘踉跄着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人颤抖咳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紧。
凌雪辞咳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去唇边的血迹,脸色在昏暗的星光下白得吓人,呼吸急促而紊乱。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似乎在极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
两人之间,只剩下夜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和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
良久,凌雪辞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山林,又落在几乎虚脱的谢微尘身上,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找个地方……休息。”
他说完,不再看谢微尘,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不远处一处看起来可以避风的岩石凹陷处走去。脚步虚浮,背影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而脆弱。
谢微尘默默跟上。
岩石下的空间不大,勉强可容两人蜷缩。凌雪辞靠坐在最里面,再次闭上眼睛,眉头因痛苦而紧紧蹙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全力运转灵力对抗着伤势。
谢微尘坐在靠近外侧的地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夜风很冷,带着南荒特有的湿气。
寂静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那人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以及那无法完全控制的、因剧痛而带来的轻微颤抖。
鬼使神差地,谢微尘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为什么……不杀出去?”
他问的是在寨子里。以凌雪辞的实力,若是心存杀意,那些苗人未必能拦住他,至少不会让他伤得这么重。
凌雪辞没有睁眼,仿佛没有听到。
就在谢微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个沙哑冰冷的声音,极轻地、几乎融在风里地响起:
“他们……罪不至此。”
谢微尘猛地怔住。
罪不至此。
所以,他宁愿承受更重的伤,强行破门,也不愿对那些只是被愤怒和恐惧驱使、守护家园的苗人下杀手?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却异常尖锐的光,猝不及防地刺入谢微尘混乱的心绪,照亮了某些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