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沿着墙面和天花板攀升，将楼道、全数吞没。黎嘉的视线被硬生生掐断, 韩琦匆匆赶来, 他的轮廓像国画里水加多了的那一笔，在宣纸上晕开。

雾气钻进呼吸道，气息变得沉重起来, 接触到皮肤, 像划过无数又钝又软的细针, 无伤留痕, 难以忽略不计。

韩琦顺着朝露的目光, “哪里来的雾气？”

白榆也有同样的疑问，耳后传来黎嘉的声音，但是被厚重的水汽闷得模糊不清。

“雾系异能者。”

黎嘉收回视线，“和冰系一样, 是你们水系异能者的变体。”

“总共五个人，三个幸存者，你来处理。墨特，好好审。”黎嘉指了指后面，被同时传来的C组团团围住的地方。

C组将晕倒的墨特和Ray双手反剪，戴上异能手铐，只要检测到有异能波动，紧贴皮肤对部分，会伸出数千根细针，注射神经毒素，并发出警报。

C组组长例行问话完后，仍有些不可思议，“真是你们打晕的？”

韩琦目光越过她，停留在三个坚定点头的职工身上，“幸存者可能知道的更多。”

“老大，坐标计算完毕，正在同步。”

雾色弥漫，黎嘉眼底闪烁着金色的微光，锁定最前面老头的位置，她的手向虚空轻轻一握，用力往下拽。

白榆脚下骤然出现金色的方形漩涡，逐渐向外扩大，巨大的吸力将她包裹住，就要将她整个吞进去。

悬挂在腰间的安全绳剧烈晃动。

白榆身处两栋大厦之间，20层楼，有将近60米的高度，而雾气之下，地面是严阵以待的“联邦综合事务部”。同为404的清除者，自然明白同事个个身怀绝技。

拆解突然不灵了。

同样失灵的还有对异能的感知，脑海徒然一空，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忽然卡死。

白榆心底一紧，很可能是先前硬拼消耗过大，一丝异能拆解的波动都无。

金色的方形漩涡在脚下越张越大，像高速旋转的电锯，锋利的锯齿轮，将空气搅成螺旋状，扭曲着将人拖进去。

白榆腰间安全绳吱呀作响，金属卡扣上下翻飞，震得骨头发麻。

白榆猛地往滑索另一侧倾身，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横着荡了出去。

她耳边的风被撕成两股，一股顺着滑索带来惯性冲击，另一股却被漩涡反向吸扯，诡异的拉拽感中，身体在空中短暂滞空。

白榆咬紧牙关，松开一只手，迅速打开腰间的安全锁扣，非常冒险的动作，有点像单手引体向上，控制着身体，借着摆荡势能再度偏离漩涡的中心。

下一秒，金色的漩涡似乎到了停留时间的极限，瞬间收拢，边缘擦着她的保洁靴的鞋底，切走了黑色的一块。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空间的吞噬。

漩涡闭合的瞬间发出“嘭”的一声，脚下的空间被硬生生合拢。

白榆另只手哆哆嗦嗦地扣上安全扣。

后背被冷汗浸透，白榆肱二头肌隆起，在空中用力一摆，双腿重新挂回滑索，但安全扣没有扣紧，冲力之下彻底松开。

白榆不敢低头往下看。

高空的风一阵阵灌进肺里，混着雾气的潮凉，浓郁的铁锈味从喉头传来。

只能牢牢抓紧硕果仅存的铁索挂钩，勉强往前滑，挂钩在绳索上发出尖锐啸声，弹起细小的火星。

“别怕！我来了！”

朝露的声音隔着雾气传来。她在后方拉着滑索快速前行，水幕在身后拖出一道尾痕，迅速变换着形状，缠住白榆的腰，把她向上托。

白榆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小心异能探头。”

朝露：“有雾，应该看不见。”

金色漩涡再次袭来。

这次，出现在朝露脚下。

“我先把你推出去。”

朝露话音刚落，白榆身后，推背感袭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对面大厦的阳台。

白榆双脚踏过冰冷的金属栏杆，向前一跃，才卸下力，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体。

朝露喘着粗气，紧握滑索，雾和水好像生来共通，金色方型漩涡被雾幕与水幕同时阻断的瞬间。

周围的雾气忽然一凝。不远处，真正擅长控制雾气的异能者，发力了。

就在黎嘉准备对着最近的目标，一个长发姑娘，再次抬手时——

一股乳白色的雾从楼道深处涌来，像海浪，被后浪推搡着，滚动着，持续膨胀着，瞬间填满整个消防通道。

这次的雾，至少在触感上，不一样。

雾滴极细，细到像碎裂的冰晶，无数冰冷的、刺痛的雾滴，想要钻进皮肤。它不仅遮蔽了视线，还像一层厚重的幕布，隔绝了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包括黎嘉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模糊。

“雕虫小技。”黎嘉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