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仙尊的黑月光回来后(208)
“是个好孩子。”君子佩得了答案,轻轻颔首,眼中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
这声夸赞反倒让辞凤阙有些不自在。恰在此时,君子佩输送的灵力运转过一个周天,他稍稍恢复了些气力,便站起身来,与君子佩相对而立。
他是君青玉的父亲。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辞凤阙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说我是好孩子,这是否意味着,他认可我与君青玉在一起?
君子佩见辞凤阙久久不出声,大抵猜到他心中所想,温声道:“天上宫阙一开,接下来就是神族之间的战斗,你我难以插手,愿意同我聊聊么?我想听听,你和他经历过些什么。”
他所言不假,辞凤阙已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是君青玉和姬落花的战斗,除了相信君青玉,等待那个命定的结果,他似乎也无事可做。
于是辞凤阙点头:“您想从何处听起?”
君子佩想了想:“你的灵魂在妄海修养时已无求生之欲,后来你们经历了些什么,才会让你选择活下去?”
辞凤阙被他问得一愣,这是段很久远的记忆了,一直被自己深埋于心底,连君青玉也未曾知晓。
鬼域覆灭,在君青玉身边再次醒来,本来以为自己的宿命会是跟着死意缠身厌倦世间一切的君青玉又死一次,可没想到,他们竟咬着牙,作为硬骨头,满身傲气地活到了现在。辞凤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若说是因为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那么之后,选择活下来面对世间,则是出于一份想要抓住什么的执念罢。
他对君子佩笑了笑:“并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经历。”
君子佩耐心听着。
“我那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家乡,一直以为在他身边也只是苟活罢了,毕竟天下偌大,再也不会有我的归处,”辞凤阙垂下眼睫,橙红流光在眼中跳跃,“可是当某日,我也记不得具体为何时,只能回忆起昏黑寂冷的天,云层将月色都密封。我去为他寻药回来时,推开门,他竟坐在案边,朝我看来。那日他刚被取了血,按他的虚弱程度本该躺在床上昏迷至第二日才能醒来,可他却硬撑着,点亮一盏烛灯,一直等我回到屋中才推着轮椅回到榻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就是那么一点烛火,把屋内照亮,将天色点明,我不知道他为何要等我回来,也许只是出于涵养,但我忘不了。”
“只有家人在等你回家时,才会为你留一盏灯,”辞凤阙缓缓收拢掌心,仿佛那簇温暖烛火仍在指间跃动,“从那时起,我明白他成了我新的归处。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盏灯为我而明。所以我不再求死,而是想与他共生。这盏灯,我要他长长久久地燃下去。”
君子佩听完他的剖白,停下摇着折扇的手:“因为想活下去,后来吃了那么多苦,后悔过么?”
辞凤阙不假思索:“不悔。”
“想活下去并不是错,所以我不悔。”
“是啊,”君子佩轻叹,“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他嘴角依旧噙着笑意,辞凤阙却从他温俊的脸上看出几分怅惘。
“前辈还想听什么?”辞凤阙问。
“你这神情,倒像是凡间的夫子考学,”君子佩用折扇轻拍辞凤阙右肩,“我不考你什么,放轻松些,我名义上是他的父亲,但也只在方才见过他一面罢了,论起情感,无人比你更深厚。你了解他一切,清楚他喜怒哀乐的人,我并没有资格在你们二人间置喙,所以只说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容易便让人信服,宛若清风拂面,让人忍不住生出好感。见到君子佩本人之前,辞凤阙完全无法想象是什么人才能让姬落花怀念百年,可君子佩站在面前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就是这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么一份痴情。
他想了想:“你说了你,那他呢?”
辞凤阙不解。
君子佩解释道:“他又是何时,想要活下去的?”
是多深刻的情感,才会让他忍受一百零八道幻境之苦,度过远比现实更漫长的时间,只为了活下去与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相见。
十里长枫林一别,在君青玉眼中,又岂止百年那么简单?每次幻境中他都完完整整度过了痛苦的一生,苦难入道,最后才成为了那个站在仙门之巅的濯幽仙尊。
辞凤阙并不欲欺骗君子佩,他诚实地摇头:“我不知晓。”
君子佩并未显露失望之色,他语气柔和:“那么待诸事尘埃落定,不妨亲口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