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09)
局势有些不妙,燕歧轻咳一声,开口提醒,“说正事吧。”
“哦,对!”黎安在瞬间被点醒,忘掉了忽然冒出个头的伤怀,他立刻抬起头,问大娘,“您家里到底发生什么纠纷了?”
“唉……都到这一步了,那就直接跟你们讲了吧。”
大娘姓孙,家中世代打铁,曾曾祖父曾经救过一位落难的墨家矩子,矩子赠予她曾曾祖父一本冶铁笔记,曾曾祖父便靠着这本笔记发家,到了她这一代,父亲身体不好,只她一个女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隔壁家中的儿子包着几乎全部身家前来求娶。
当时小伙子真诚极了,跪着向上天发誓,说要对她好,唯爱她一人,她与那年轻人相处时,对方总时不时从各处找来新奇的小玩意逗她开心,一来二去,也就渐渐产生了情愫。
她便嫁了,或者说,是她丈夫入赘,跟着她父亲学习打铁的手艺。
婚后的前些日子,家中一切安好,夫妻和睦,她有了一个儿子。然后父亲因病去世,还是她丈夫安慰她、替她操持好父亲的葬礼,支撑着她走出伤痛,她当初也和无数个天真烂漫的女子一样,以为她遇到了命定中人,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幸福下去。
可后来桑叶落了。
丈夫原来早就在谋划着吃绝户,在她伤痛无力时,哄骗她交出了家中铁匠铺的符契和文书,将家财据为己有,而后与她说,朋友找到了门路,他要和对方一起去合作经商。
家财填了进去,可两人赔了个底朝天,丈夫染上了嫖、赌,每次输钱,都要喝个烂醉如泥,然后一身酒气回家,抄起手边一切称心如意的物件,朝着她劈头盖脸砸过去,逼她拿钱,然后再去赌。
她提出和离,可丈夫不同意,甚至更加用力地殴打她,让她几乎昏死过去,她醒来,带着家中能打铁的物件,卷了包裹,一路逃到这鬼市子里,靠父亲传给她的打铁的本事,挣得几分钱糊口,只敢偷偷摸摸在角门里换些吃食和日常用度,却没想到,还是被丈夫找到了。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黎安在义愤填膺,他气得跺了跺脚,“大娘,走,我带您出去,我们去报官!”
孙大娘却摇了摇头:“好孩子,心意大娘领了,但报官没用的。”
“为何?”黎安在不解,“明明是他打人在先啊!律法中有写过恶意伤人的处罚的,您不要担心。”
孙大娘却笑,那笑容很累、很疲惫,带着浓浓的倦意。
“没用的,孩子,那是对没有婚姻关系的旁人。但若是夫妻之间,丈夫殴笞其妻,非以兵刃,虽伤之,亦毋罪。”
“什么……?”黎安在喃喃一声,他几乎不能相信,如此严苛的律法,竟存于至亲夫妻之间。
黎安在确实不了解这一段律法,他回头求助般地望向黑袍人。
燕歧沉默地看着他,轻轻回以点头。
“为什么啊?”黎安在不理解,他双目空茫,垂着头,低声自语,“同样是打人,为什么打至亲的家人甚至比打陌生人判得还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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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氓之蚩蚩......
第44章 律法
黎安在满眼茫然, 他愣愣地怔在原地。
“好啦孩子,大娘知道你是好心,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孙大娘拍了拍黎安在的胳膊,笑着安慰他,“谢谢你帮大娘解围,你要是看上这儿什么铁器,直接拿走便是。”
黎安在却用力摇摇头,双手轻轻向前伸,却不敢触碰到孙大娘胳膊上的就疮疤, 他声音带着颤抖:“大娘, 您这些伤,都是那个混蛋打的吗?他为什么不同意和离?”
孙大娘沉默着,拽着被撕裂的袖子,往下扯了扯,挡住疤痕:“嗯,他欠了一大笔债,想要我把父亲传给我的矩子笔记拿出来卖掉, 填上这笔债,但那是我们孙家的传家宝,怎么能随随便便典当了去。”
还没等黎安在说些什么, 周围的灯笼一盏一盏熄灭, 矿洞中的锣鼓声催促着:“闭市了闭市了, 没出去的都抓紧咯!”
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匆匆的行人和商户,孙大娘抬起头,强撑着笑笑,对黎安在道:“孩子, 要闭市了,快回家吧,不用担心大娘,既然都下定决心反抗,跑得了一次,就能跑第二次。我那丈夫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但大娘咱是打铁出身,他可没我劲儿大,虽然不能打回去,但只要我打心里不怕他,他就奈何不了我的。实在不行我就跑找个小山村儿,大娘我有打铁的手艺,在哪儿都饿不死,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