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51)
查抄将军府的圣旨,带着毁灭且沉痛般的打击,砸在还尚且怀着孕的将军夫人、黎安在的母亲的脊梁上,冲天的大火焚烧在年仅九岁的黎安在的双眼里。
山高路远,边关的噩耗还没传回临安城,燕歧不过刚刚及冠,正在外奔走呼号,敲响登闻鼓,乞求皇帝重新调查,收回成命。
他回去晚了。
将军府已是一片废墟,将军府内血流成河、断井颓桓、焦土一片。
他唯独能找到一个活着的、陷入昏迷的黎安在,被藏在竹林的土堆角落。
彼时的燕歧尚无自保之力,如何能藏匿起一个所谓罪臣之子,又如何能一步一步走到权利的巅峰,将冤假错案平反,报得大仇,让逝者沉冤昭雪。
彼时的黎安在,身受重伤,高烧不退。
燕歧带着黎安在东躲西藏时,遇到了快马加鞭回京的郑长柏。
郑长柏是黎将军在边关救下的少年,将他认作徒弟,教他武艺,黎肃遇难时,郑长柏无能为力,只能透过攒动的人头,和那战功赫赫的将军遥遥对视一眼,看懂了将军翕动的嘴唇。
——回京。回京。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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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元张养浩的《山坡羊·一个犁牛半块田》
[2]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北宋周邦彦《鹤冲天·梅雨霁》
第59章 亲昵
转眼十月初一, 虽是初冬,但今日却有些忽然奇异地回暖, 清晨的霜融化,呈现一种湿漉漉的暖意。
今日开金明池,在湖中公开训练水军、演习水战,当日允许一般士大夫和百姓前来观赏游玩。并且十月初一的这次,皇帝并不参与,没有皇家仪典的压力,所以在初冬金明池演武中,娱乐形式居多, 多了些喜闻乐见的水上百戏, 通俗易懂,夜里还有打铁花的演艺,百姓和官员更欣然前往,届时整个城西都热闹非凡。
黎安在前一夜读了个有趣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一直看到过了子夜,燕歧催了他三四次, 他就抱着话本子耍赖,怎么也不撒手。
燕歧就只能叹了口气,用寝衣的袖袍遮住话本子, 仰倒在黎安在双腿上, 一双凤眸含着些又无奈又纵容地情愫, 抬手揽住黎安在的后颈,将人拉至自己眼前,用力啄吻。
很快,就将人亲得迷迷糊糊, 晕头转向,呆愣愣一个杵在床榻边,脸颊飘上绯红,像水墨画卷里的漂亮瓷娃娃。
这招一试即灵,黎安在早就把话本子的故事抛到九霄云外,被燕歧揪着寝衣后领拎起来洗漱,这才睡下。
就导致了今日一早,黎安在怎么也睡不够。
“安安。”燕歧在床榻边轻声唤他,“今日我们去金明池。”
“唔。”
黎安在眉心微蹙,一转脑袋,将脸颊埋入软枕里,掀起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一整个裹起来,做个怎么也不愿意离开温暖被窝的缩头乌龟。
床榻上的寝具统统被卷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将赖床的猫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枕边露出一缕乌黑的发丝。
燕歧不禁失笑,又唤了一声:“安安,再不起,就要去迟了。”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若是去迟了,可就赶不上天晓时分诸人入市的盛况,也吃不上一年唯有两度的‘阿嬢骨头饼汤’了,数量不多,售罄就得等明年三月,他们都抢着买。”
被子蛄蛹了一下,里面的人似乎在挣扎,美食和被窝,哪个都难以割舍。
燕歧也不急,他坐在榻边,手掌轻轻覆盖在被褥上,又故意道:“可是,安安,我不能去迟了。水师的演武还得等我到场临阅后才能开始。”
“安安上次答应过我,要陪我一同去的。”
是哦。
他是想去多迟便去多迟,但燕歧有公务在身。
他不能任性耽搁燕歧的正事。
“唔……燕歧……”
手掌心下的被褥里,传来了闷闷的、带着惺忪睡意的呢喃。
“嗯?”
“想再睡半刻钟……来得及嘛……”
黎安在的思绪介于半梦半醒之间,声音里还带着些沙哑的鼻音,此时无意识地,正在向着他撒娇。
是下意识的依赖。
燕歧的神情骤然一怔,密匝的欢喜在他心底噼里啪啦炸开,他喉结上下略略滚动,半响,轻声道:“来得及。”
然后就这般坐在榻边,静静地注视了半刻钟,掌心下,团成团的被子随着里面躲懒的猫儿绵长的呼吸,轻轻上下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