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54)
曾经在相国独女及笄礼上见过黎安在一面的,这会儿便觉得自个儿格外灵通些,得意地对身旁的妻眷、或是同僚讲述当日这舞姬……哦不,现在该称呼为摄政王妃了,讲述“她”那一曲剑舞有多么惊艳,如惊鸿照影而来,听取哇声一片。
席间气氛太过和谐,就有个没头脑的愣子唠得嗨了,直接站起来,笑着请求黎安在今日在席间再为他们舞上一曲,想要一饱眼福,以弥补当日未能有幸得见仙子舞剑的惋惜。
燕歧捏着茶盏的手指骤然一顿,白玉扳指抵在瓷质的杯盏上,发出一声格外鲜明的脆响。
席间顿时陷入一片谜一般的死寂,有看得透彻的同僚,正饮着茶,几乎立刻呛咳喷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以袖口遮面,向这位勇士投以怜悯且哀悼的视线。
黎安在正沉迷这一口小甜茶,他已经慢吞吞但是一刻不停地喝了三盏了,正眼巴巴地双手搭在桌案边,等着燕歧给他斟第四盏,就莫名听见话头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黎安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左右看看,将气氛好像忽然死了,都等着自己开口一般。
他有些局促,想下意识往燕歧身后躲,但还没动,忽然想起,此刻他正在外边,如此场合,站在燕歧的身边,是燕歧的妻子,所做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燕歧,他不能给燕歧丢人。
于是黎安在双手撩起衣袍,挺起身子,换成跽坐的姿态。
刚要开口,忽然,燕歧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安心坐好。”燕歧温声对他低低道了一句。
黎安在下意识转头看向燕歧,就见燕歧在抬眸的一瞬间,目光中的温度骤降,一瞬间变得比冰碴还要冷,直直地盯着站起来的那个年轻的官员。
“本王若是没听错……”燕歧漫不经心抵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缓缓旋转,声音轻飘飘的,但让人听起来,确是无端的压迫感。
“你的意思,是想让本王的王妃,在这席间为你献舞?”
临水殿内的地龙烧得旺盛,熏得席间都暖洋洋的,但那人忽然就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霎时冰凉,被暖风吹得晕乎乎的脑袋也一下子清明了,他不是什么傻子,只是有时兴致一到,脑子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说气话来不动脑子,就特容易得罪人。
“本王自己尚且舍不得,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犬吠?”燕歧将茶杯不轻不重地落在桌案上,在犬吠的尾音磕上重重的一声响。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他急忙两步跨出坐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津津地低下头,匆忙开口解释:“不不不、摄政王大人,下官绝无此意……”
燕歧径直打断了他的解释:“若是春秋大梦还没醒,本王就命人将你抬回府里。”
什么样的人才需要抬着,话语间的暗示不言而喻。
跪在席间的人两股战战,席上众人沉默不语,没人替他说话,唯恐惹祸上身。
往日燕歧也是这种说话方式,然而威慑仅限于言语,未触及到燕歧的底线时,他也不会轻易涉足武力,同僚再一求情,也就过去了。
只不过今日看这姿态,好像是真真切切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要动真格的了。
也是,他今日能说出这话来,便是从根本上认为对方不过是个区区舞姬,身份低微,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使唤人献舞,而夫妻一体,不尊重摄政王妃,也就是把燕歧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戏子什么地位,瓦舍里的舞姬什么地位,摄政王妃又是什么地位,岂可同日而语?
时间仿佛凝固住一般,本是欢乐的金明池宴饮,却变成现在这样,众人都谨小慎微,不敢有动作。
黎安在看得揪心,他还从没见过燕歧如此凌厉训斥人的模样,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威压,黎安在不禁有些瑟缩,他小心翼翼地往燕歧的方向挪了挪,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扯住燕歧衣摆的一角,轻轻拽了拽衣袖。
燕歧一愣,微微偏下头,看向黎安在的第一时刻,眼神就是柔和的:“怎么了,安安?”
黎安在又凑得近了些,整个身体几乎贴到了燕歧的手臂上,他微微抬起头,低声在燕歧身边耳语,带了些撒娇般的控诉:“你好凶,大家好像都不敢说话了……”
燕歧眼神微微闪烁,他轻轻将黎安在半搂在怀里,防止黎安在倾斜过来跌倒。
“谢谢你为我出头呀燕歧,我没事的,那位应该也是无心之举,且放过他吧,就快到开池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