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58)
黎安在不禁心血鼓荡,他双眼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片战局之中。
即使只是演习,这场面也分外壮观。
水面之上,战斗已进入白热状态,西军的轻舟悍然切入东军阵型,东军的艨艟则奋力前出,轻舟用船首包裹的铁角冲撞,艨艟上弦边驻守的军士则用长长的叉竿格挡。
两艘船贴近时,就有双方船上的军士抛出带着铁索的撩钩,搭上对面的船梁和桅杆,沿着铁索滑档到对面抽刀近战,不时有军士和船只升起玄色灯笼,代表“阵亡”,远远退出了战场。
兵刃相击的铿锵声、金戈纠织得脆响声、士卒的呐喊声、鼓角声、浪涛声,还有围观百姓的呐喊与叫好声,全都融为一体,奔腾而出,汇成一片雄浑的钟磬之声,回荡在这片他们朝夕生长于斯的土地上,在中原,在临安城城西的金明池上,国泰民安、兵强马盛,一扬大齐的水师军威。
在临水殿的楼阁之上,今日来参加此次金明池演武的朝臣搬来扶椅,坐在椅上,一边观赏演武,一边与周围一众同僚谈笑风生,热热闹闹。
而黎安在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场面每一分细微的变化,仿佛超脱于鼎沸的人声与喧嚣的礼乐,遗世独立。
燕歧亦是无声陪伴着黎安在凭栏而立,他的目光却专注又温柔地落在黎安在身上,偶尔伸出手,替黎安在正一正,只时不时额外分出些注意力,关注金明池内双方水师对垒的局面。
“他们要输了。”
忽然,黎安在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只有站在他身侧的燕歧可以听见。
燕歧一愣,他低头看向黎安在,忽有一阵带着水汽的风缓缓拂过临水殿的楼阁,微微撩起黎安在所佩戴的幕篱的纱帘,白色的纱被轻轻扬起,微微露出一点眉眼,乌润的眼珠认真地注视着金明池的湖面,阳光揉皱湖上粼波,闪闪发光,这光也恰巧在这一时刻盛满在黎安在的眼眸中,映衬“金明”二字。
长风入怀袖,碎光摇落,和黎安在的双眼撞了个满怀。
燕歧不舍得挪开视线,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黎安在,问:“哪一方?”
“西军。”黎安在轻声说,但语气却是很平静的笃定,“他们要输了,大概一刻钟。”
从黎安在的高度,能清晰地看到水面下如同鱼群般穿梭的黑色身影,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敌船底部。
兵术一道,胜在奇绝。
黎安在静静地看着,看着西军的旗在埋伏中缓缓降下,代表胜负已分。
刚好一刻钟。
楼下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燕歧却恍然未闻,他耳边回响的,依旧是黎安在铿锵有力的余音。
燕歧忽然在这一刻恍惚,心脏微微发紧,他的手指也不禁收缩,却没料想手掌还落在黎安在的腰间,护着人别看入了迷掉下去,这会儿忽然听见黎安在小声的惊呼。
“燕歧!”黎安在的声音里带着些轻嗔,“你掐我腰做什么!”
他二人和其他朝臣隔得远,没人能听得清他们这边发生了些什么,黎安在抬头愤愤地去瞪燕歧。
“啊……”燕歧身子一僵,他立刻松开手,“抱歉,我忘记……”
黎安在低头揉了揉腰,也不知为何,即使他日日习武练剑,身上其他地方都有些薄薄的肌肉,但腰侧两边却怎么练也坚硬不起来,总留着一点软肉,偏生还敏.感得紧,刚刚被燕歧那么一捏,这会儿酥酥痒痒的。
他正揉着,忽然听见燕歧问:“安安,方才你是如何注意到水下潜伏游过去的那一队精锐的?”
“嗯?”黎安在不解地抬起头,“就是感觉东军的行为……应该叫做战术吧,有些奇怪,明明有能力,进攻却一直保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就多注意了一下。”
黎安在说得轻巧,甚至连声音和语气,都带着一种无辜的天真,好像根本不将自己刚刚那一句推断放在心上。
燕歧正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黎安在。
水面上炮火声喧天,双方都水军在夹板和交接的铁索间互相打得火热,就连在金明池上,西军的都统都没有留意到这一对奇兵,燕歧自己还是因为有丰富的经验,指挥过战场,才能纵观全局,察觉到了这一丝异常。
但是安安……从未上过战场,从未参与过军营中的训练,甚至连这种演武观演都是第一次观赏。
他竟然能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战场局势上的瞬息万变,也能精准地定位决胜的关键。
是因为,天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