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187)
说着,燕歧揭开一旁的一方长盒,从其中取出了许多手稿。
“这是我前些日子思考的一些内容,你也瞧瞧。”
黎安在立刻接过草纸。
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珠有些不安地轻轻颤着:“燕、燕歧……你这应该不是什么朝廷的机密吧……”
燕歧被黎安在这副紧张的模样逗笑,揉了揉他的头,笑道:“看吧,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要治你的罪,也得先治我的。”
“那你——”
“这世上没人敢治我的罪。”燕歧道。
这话过分狂妄,但此刻是燕歧说出,就莫名令人全然信服,仿佛一切在燕歧这边,都不是什么大事。
“安心看吧。”
黎安在攥着草纸点点头。
从头到尾迅速通读一遍后,黎安在从密密麻麻的小楷中抬起头来,有些晕乎乎地感叹:“燕歧,你写了这么多啊……”
加上废稿,怎么也有上万之数。
黎安在回忆起这几个月来,每夜他早早爬上床榻,裹着被褥舒舒服服地翻阅风物志时,燕歧仍伏案,就着一盏烛火,皱眉深思,伏案奋笔。
乌润的黑色眼珠上,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燕歧没说话,黎安在放下这厚厚的一沓手稿,抬起双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燕歧的下眼睑。
“燕歧……”
黎安在的声音很轻,一阵飘渺的烟似的。
“你好辛苦……又好厉害,心怀天下,忧国忧民。”
燕歧一愣。
他怔怔地看着黎安在真诚又动容的目光。
足足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的,安安,莫要如此夸奖我,我受之有愧。”
黎安在微微蹙眉,不解道:“为何?你明明……”
“因为我不在乎。”
燕歧忽然道:“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活得好不好。”
“什么……”这回轮到黎安在愣住。
燕歧单手撑着脸颊,一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黎安在:“百姓是否温饱富足、冬日雪灾后有没有屋宇居住、大齐律法公平与否、临安城乃至天下的和平安定,与我何干?”
黎安在脑袋卡了壳,燕歧忽然一时变得和方才完全不同,黎安在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即使没有我,朝廷上亦会有人发号政令,或许是替民生造福祉、又或许,是搜刮尽天下的民脂民膏,让大齐上下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即使如此,那也是他们的命,横死的、苟延残喘的、流离失所的……都是他们的命!谁让他们摊上一个有重病却无良医的时代!”
燕歧凝视着黎安在,从头至脚,每一根头发丝,在这一刻从良好方端的皮相之中,泄露出一丝没有隐藏好的贪婪与癫狂。
“安安,我从不是什么好人的。”燕歧轻声说。
他所做的这些,让大齐欣欣向荣、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社会不染纤瑕,不过只有一个图谋。
燕歧只是想让黎安在生活在一片欢乐祥和的环境下,为他打造一片能永远纯粹的净土,燕歧肝脑涂地的十年,只为这一件事。
至于什么别的,他根本不在乎。
呼啸的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室内的烛火垂直向上烧着,香几上的博山炉,白烟也笔直成了一条线。
黎安在捧着手中的草纸,他看见燕歧的眼眶好像有些猩红。
黎安在沉默片刻,他放下厚厚一沓的稿纸,向前倾身,微微仰头,双臂轻轻环抱住了燕歧的脖颈。
燕歧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惊愕,眼底隐隐泛出的疯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燕歧抬了抬手,手掌轻轻落在黎安在的后腰上。
“……安安?”燕歧偏头,颤声唤道。
“燕歧。”
黎安在缓缓闭上眼睛,他将下巴搁在燕歧的肩膀上。
“别这么说自己。”
黎安在轻声说着,有些生疏地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燕歧的后背。
“你就是很厉害呀。”
“况且,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你心里如何想的,燕歧,你做的这些事,都是真真切切的好事呀。你抓住贪污百姓救灾救命钱的官员,你提议免了遭受天灾的郡县的赋税,你在雪灾后开仓放粮广设粥铺……”
黎安在闭着眼,声音却如同清泉一般,澄澈,坚定,汩汩流淌,缓缓蔓进燕歧的心里。
“对哦,你还改律法,有那么多人因为你的言行,活了下来,甚至生活也越过越好。”
黎安在用力抱紧了燕歧。
“燕歧,谁管你心里想什么呢,谁管你怎么说自己如何如何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