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222)
琼林苑在顺天门北,与金明池相对,道路两侧是古怪的松柏,琼林苑东南侧两层阁楼,金碧辉煌,楼阁之下,是大片大片的红梅林,映衬在纯白如素的雪景里,点缀亮色,分外鲜明。
大齐皇家的冬日宴年年设立在此。
年轻的皇帝一袭明黄色龙袍,位于首座,众臣子依次呈两列排开,相国谷汉章依旧位于李中桓右侧,然而左侧的席位,却空无一人。
众人神情不一,但视线却纷纷都向着本属于燕歧的位置上瞄去。
而立之年,位极人臣,独揽朝政,风光无两,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却因在朝堂上出言不逊惹怒了皇帝,被杖刑,如今仍是重病在床,权柄被其他朝臣瓜分。
身为臣,即使再手眼通天,生死似乎也只是天子的一句话而已。
当然,权臣做到燕歧那种地步的,皇帝在动手前,也肯定要掂量掂量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显然,如今李中桓仍旧满面春风,而忠于燕歧的旧部下的反扑和请愿,却都被李中桓巧妙化解。
似乎朝中势力就要彻底更迭了,即使燕歧养好伤势再回归朝廷,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说一不二。
看向那个空位的一双双眼睛里,神色不一。
李中桓位于首座,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手持空酒盏,在桌上轻轻磕了两声,袖袍掩起时,刚好遮住了指尖微微勾起的动作,只在他身后的方向才能看到。
冬日宴上安静下来,李中桓抚掌而笑,开门见山:“诸位爱卿,今日朕要庆祝一件大事,庆祝朕肩膀上少了一座大山!”
有胆大的臣子起身,用精妙绝伦的语言委婉贺喜。
李中桓也意味深长地接受。
席间眉目交传,窃窃私语,李中桓任由他们喧闹,大手一挥,下人端来御用的美酒,挨个在席间穿梭,给朝臣斟满。
李中桓率先起身,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往后大齐上上下下,还需诸位爱卿与朕一同操劳。”
“朕,虚左以待。”
然而话音刚落,李中桓面色忽然一僵,手中酒盏咣当一声掉在桌上,他身子一软,狼狈地倒席上,龙袍的衣袖滑落桌案上的果蔬,骨碌碌滚了一地。
“陛下!”
席间瞬间混乱一片,众人想上前查看李中桓的情况,却刚迈出一步,脚下酸软,也纷纷倒在席上。
“酒……酒中下了……软筋散!”
“有人……要害陛下!侍卫呢?!”
屏风被搬开,一道绛紫色的身影从其后闲庭信步般走出,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蹲在李中桓身边,正用手帕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席下,朝臣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燕、燕歧……!”
“……怎么是你?你不是卧病在床吗?!”
燕歧轻声笑了,一双凤眸中毫无温度,和楼阁外的霜雪一样寒冷。
“诸位同僚,有些过于天真了,真是虚长燕某许多年岁。”
“若不扮个重病难愈的将死之人,怎能等到陛下如此毫无防备外出设宴呢?”
正说着,燕歧已然擦好了长剑,九衢剑上暗红的螭纹在烛火光辉下缓缓流淌,而剑身已然贴上了李中桓的脖颈。
“燕歧!你做什么!”谷汉章离得最近,将要耳顺之年的老人目眦欲裂,挣扎地爬过去拽住燕歧的衣袍,嘶声喊,“住手!反贼!竖子安敢弑君?!”
燕歧冷漠地踹开谷汉章,随意用剑鞘击中老者的后颈,谷汉章就一哆嗦,趴在地上,没声了。
“弑君又如何?”燕歧面无表情,垂眸瞥视在地上挣扎往外桌案下爬去,想要躲避的李中桓,笑,“这龙椅本王就坐不得?”
疯了!简直疯了!
冬日宴突逢巨变,想要求救的,燕歧只冷冷一瞥:“别白费力气,皇帝的人,已尽数被本王所控制。”
一片混乱之际,有人想扑过来救驾,有朝臣却按耐不动,反而向着某个隐秘的方向做出手势。
李中桓仍在挣扎,向桌案后爬去,燕歧抬脚踩住他的龙袍,李中桓拼尽全力往后缩,桌案遮挡住他的上半个身子。
燕歧高高扬起手中长剑。
噗嗤!
鲜血迸溅!
所有朝臣都眼睁睁地看向这一幕——
燕歧毫不留情地将长剑抽出,剑身一片猩红,赤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到他绛紫色的蟒袍上,把布料染得漆黑无比。
桌案旁,血泊涌出,迅速蔓延,明黄的龙袍浸满鲜血。
所有人的脑子里此刻都充斥着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