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票白月光以后[废土](63)
刚才还在日常的研究中,甚至已经看见了成功的曙光,怎么眨眼间,就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甚至可以不逃的。
中心城的人不会要他的性命,更乐意让他活着,他最多暂时失去自由。
为什么刚才要选择逃离呢?
格林药师迷糊地想,对,他快成功了,所以他必须毁了工作间,研究数据不可以落到洛先生手中。
他要羔羊药剂散布整个废土,而落入洛先生手中的羔羊药剂,只会成为洛先生手中私藏的刀。
要逃,要逃走。
哪怕死了,也不能落到中心城手中。
洛先生的“心灵操纵”,能够轻易从他口中获取答案。
格林药师发现,这些年里,始终畏惧衰老与死亡的自己,好像忽然不怕了。
当初是怕自己不再有足够的时间研究,但现在,他的研究已无限接近正解。
他甚至有了继承者,哪怕在这一刻死去,他也确信羔羊药剂会在药师手中诞生。
他跌跌撞撞走着,挥舞驱赶的双手趋近于无意识的机械动作,指尖苍白冰冷,仿若行尸。
他开始回忆过往。
但早年温馨宁静的日常已经模糊,记忆深刻的是颠沛流离的逃亡、是沉默僵硬的羔羊、是琳琅满目的制药台。
所以,是报应吗?
是无数亡魂纠缠而来?
让他在最接近成功的日子,毫无预兆地倒下?
一定是报应吧,沉睡在榕树下的羔羊的亡魂来找他了,要他永远地留下。
他真的快要死了,苍老、重伤、多年来隐藏在这具身体的暗伤,再珍贵的药剂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
或许是回光返照,格林药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他走到密道终点了——那处光亮里,露出了绞蛛一双灿金色眼眸,以及绞蛛身边漆黑斗篷的一角。
是极度厄运后的命运馈赠吗?格林药师微笑着感慨,竟能在死前遇见自己心愿的承载者。
今日种种,都是如此巧合。
一道蛛丝将他托举出密道口。
“药师,最后遇见的人是你,真好啊。”他躺在地上,抬眼望着林殊途,眼底似有永不熄灭的神采,“我找到了关键的异植,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不等林殊途回答,就笑了起来,声音虚弱沙哑:“就是你说的,泡水的甜茶叶子。如此巧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
“这么巧吗?”林殊途微微惊讶,摇了摇头,他当时确实只是随口一提。
“答案就在我身边啊,我却找了这么年。”
格林药师目光落到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天花板上,出神般的自语:“我的妻子曾经告诉我,所有的异植都有存在的意义,丢弃的异植也有自己的价值。过去没有的,未来会有,只是静静地待人发现罢了。”
妻子崇拜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响起——“晏成歌,你这么厉害,要做这个发现它们价值的人啊。”
原来答案妻子早已告诉了他,但是他忘记了。
就像妻子教他要善良,“你这么有能力,要多关照我的同伴呀”,但他忘记了,他没有听。
他害了很多像他妻子那样纯洁善良的羔羊。
他有罪,可他还有机会赎罪吗?
“你一定要把羔羊药剂制作出来。”他抬手想要握住林殊途的手,“不能交给中心城。可以和霍尔曼合作,我知道的,他也在等待这个药剂。”
林殊途移走了自己的手,没有让他握住,只冷静应下:“我会的。”
格林药师怔了怔,目光重新落到林殊途身上,定定地看着被兜帽遮挡的面孔:“你究竟是谁呢?”
“对快要死去的人,也要保守秘密吗?”他恳求着,气息微弱,“不要让我再猜了,我没有时间了,药师。”
林殊途抬手揭开了兜帽。
他有一张令人惊艳的昳丽面孔,只消见过一次,便再难忘记。
更别提这张面容,因为通缉令的缘故,如今正在黑市中广为流传。
“林十一、林殊途。”格林药师震惊地喃喃,他记得他,当初在明珠城的实验品之一,可当时对方并未成功进化……不,是真的没有进化吗?
他一时之间想到了许多,又有无数个问题——
你真的是药师吗?
被贵族豢养的羔羊,是怎样学会制药的?
莫非你也觉醒了能力?
是什么能力呢?
当初我被林家察觉私下的实验,有你的手笔吗?
你恨我吗?
你……会继续研制羔羊药剂么?
但他没有问出口。
得到答案又能如何呢?不重要了,他已然快要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