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同(148)
下雪吧,请下雪吧。
尽管如此,严自得之后也没有再尝试要天空落雪。他觉得没有雪很好,相反他认为雪和爱具有共通点,都是如此的转瞬即逝。
下雪吧,请下雪吧。
但如果是安有呢——
严自得想自己知道答案。
雪果然落下,羽毛那样,柳絮那样,安有的眼泪那样。
更是尘埃那样。不夹任何寒冷地滚落进严自得发间、鼻头、肩膀,雪花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只一秒,就悄悄地消融。
雪果然落下。
但严自得并没有任何证明的喜悦,相反他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包裹,仿若失足间跌入充满噪点的世界。
沙沙、沙沙。
雪纷纷扬扬飘洒,融进安有眉间,湿润他的面庞,严自得一时之间竟分不出那是水滴还是眼泪。
严自得在此时显得好笨拙,惯用的无赖面具在此时失去一切作用,语言打搅着从他口中输出。
“…是巧合。”
他终于回答上安有的上一个提问,可惜雪依旧在下。
那充斥周身的噪点越发密集,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吞没。严自得只感觉好奇怪,身体里似乎有电流四蹿,他的肢体发麻,心脏也在不断蜷缩。
“我们回屋去。”严自得语速很快,他走过去试图将安有抱进屋内,但安有却伸手推开了他。
“严自得。”安有叫他。
严自得这时终于发现,原来那些痕迹是安有的眼泪,他呼吸更紧了,他伸出想帮安有抹去眼泪,结果刚碰到时却被安有抓住。
他听见安有问他:“其实你一直都能意识到对吧。”
意识到什么?严自得不懂安有怎么突然说出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严自得收回手:“你在说什么?我们先回去。”
“规律,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安有看向他,他眉头轻轻蹙起,严自得不理解。
安有没有在哭,但严自得却总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在流出眼泪,他在这时候又变作一株植物,他缺水,枯萎,垂死,跟雪一样即将化掉。
安有的嘴唇一开一合:“你一直都意识到这里的规律。你早就发现他们不对劲,他们刻板,呆滞,几乎不存在自己的意识,但只要你靠近他们就会正常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严自得猛得打断他,他直起身,呼吸急促,心跳砰砰砰得震耳欲聋。
“小无,你应该是困了,我们……”
但安有只是轻轻的:“严自得,你就这么恨你自己吗?”
“还是说,你就这么恨我们?”
“……”
安有看起来好哀伤,雪近乎要将他所有表情吞没,他变得越发淡了,快要莹莹的雪融为一体。
严自得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耳边响起急促的嗡嗡声,像是将他整个人在倒吊。他努力调整着呼吸,但耳边嗡鸣声依旧不减,相反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像一千人在他耳边齐声大喊。
严自得觉得自己全身都好痛,他更疑惑:“小无,你在说什么?”
严自得听不见安有说话,但他能看见。
视线中的安有白得惊人,像是要与雪融为一体,他没有再流泪,这回严自得看的很清楚,他面庞是雪烙印的刻痕。
严自得突然就很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请求下一场雪,雪好可恶,雪好可恨,雪怎么要把安有淹没。
安有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严自得努力去辨认他的嘴型,但却依旧凑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他只是看见安有又一次叫了自己名字,看见安有脸上呈现出一种决绝的表情,看见安有说到了世界,你和空。多么无序的字眼,严自得拼凑不出正确的逻辑。
他只是说:“小无,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五官很是可怜地团起,严自得想自己怎么也想要哭。
他再重复一遍:“小无,我听不见。”
安有撑起自己身体,他伸手将严自得揽过,力气很大,严自得后知后觉感到钝痛。严自得半蹲着,安有把他藏进自己怀里,努力将自己撑大,像是要变成一张紧密的网,要将严自得稳稳包裹起来。
视线骤然黑掉,听觉失效,视线失效,在这时,严自得剩下的只有触觉和味觉,他闻到独属于安有的气味,感受到安有的体温,还有他伸出的手掌——
此时正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自己后背。
严自得把头埋进安有颈窝。这是安有的味道、安有的温度,安有的身体,这是很好的,温暖的,区别于其他所有人的。严自得终于感到安全,他尽力调整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