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同(76)
严良轻盈地跃过一块又一块石头,他哒哒跑来,又在快要冲到严自得身上前减缓速度——最后他像一片落叶那样轻轻依靠在严自得身边。
即使隔着毛毯,严自得也能感受到另一个人和他同频的心跳。
严良不会说话,但会拥抱。
“严良。”
“……”
严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轻轻用脑袋碰了碰严自得。
严自得一下明白,这是示好。
他将毛毯又裹得紧了些,过了半天他才慢吞吞说:
“今天,其实今天我有一点难过。”
尾音好低,看起来话语都拥有了伤心的重量,一出口,就哗啦一下手牵着手坠入泥土。
严良理解他的难过,他又轻轻拥抱他一下,随后指了指地上的石块,他握着石块在地面上划出痕迹。
严自得眼眶红红问他:“是要我写字吗?”
严良点了下头。
严自得撇撇嘴:“你是不是也嫌我很烦?”
嫌弃他脆弱,又嫌弃他话多。
就跟严自乐嫌弃他那样,严自得想自己其实不笨,老师也说过他是聪明小孩,只是严自乐太聪明,他是天才,但严自得只是一个比同龄人快了半拍的机灵小孩。
严良眨巴眨巴眼,手指指向自己,发出一个单音节。
“啊。”
短促的啊,充满疑问的啊。
要按严自乐的刻薄活法来说,还是白痴的啊。
严自得拿下毯子,他拍了拍身上:“好吧,看起来你没有。”
他握住石块,找准尖的一角,踮着脚在石壁上模仿着严良的模样刻下。
周四 晴
好难过。
讨厌爸爸妈妈讨厌严自乐。
我今天才不
“严自得。”
严自得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不字一下变得超长,石头攥在手心有些发痛,但痛觉是唯一的真实。
严自得听出来了,他回过头,果然是严自乐。
严自乐立于洞口,影子在月色下拉得好长好长,他神色看起来好严肃,严自得的心跳怦怦作响,他说不清这是喜悦还是恐惧。
当下脑海里只留下一条指令,严自得趁着他走近前赶紧再涂抹了几笔。
讨厌爸爸妈妈(增补号:但不)讨厌严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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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雨天
又和严自乐吵架。
全世界都滚蛋。
严自得早已长大,他从小学升入初中,脚掌从35码增长到40码,面上开始呈现稚嫩的丧气,十三岁,他早已不再对父母抱有任何幻想。
长大后最常见的情绪就是恼怒,为此他时不时就跑来山洞将严自乐的罪行刻下。
严良还是那副小孩模样,他不长高也不长胖,身上不存有任何时间作用的痕迹。
严自得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他咬着面包刻下最后一笔。
“严自乐真不是个好狗。”严自得吞下一大口面包。
严良正全神贯注握着石块写诗。
严自得叫他:“严良,你听见没。”
严良点点脑袋。
“算了,管你听不听。”严自得随便找块地坐下,“我之前几次来你都不在,都错过了好几次严自乐的坏事。”
严良行踪不定,没有人知道他家在哪儿,连他的名字都是严自乐随便取的。
他们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这小孩会时不时来山洞刻字,所以他们的相见基本上也只会发生在此。
“今天他又说我笨,说我笨就算了,他还说了小胖,讲我们俩就是蠢蛋加蠢蛋。”
严良胡乱点头,严自得一眼就看出他根本没在听,他也没多计较,而是凑过去看严良又写了什么新的诗。
“外婆披着……”
严良拿脑袋顶他,严自得知道他不喜欢在写诗的时候有别人观看,他耸耸肩,往后退一步。
“我不看了好吧,我再去刻一点严自乐的罪证。”
在那时,严自得真以为自己刻下的只会是对于严自乐的指控。
周日 阴
月初,严自乐生病了。
我有点害怕。
周三 雨
一个月过去了,严自乐变得好虚弱。
我好害怕。
周一 多云
严自乐,我想我需要严自乐。
周二 晴
痛。
周三 晴
恐惧。
周四 晴
严自乐死了。
我埋的。
狗的尸体比人好埋的多,狗死后就变得小小一团,严自得把它放进纸箱,一路从家里带到山上。
一连几天,严自得都没有看见严良,而今天,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心情想要见到他,严良于他而言像是梦幻岛里的彼得潘,他永远存在于洞穴,而严自得永远都会离开洞穴。
但今天严良却突然出现,他蹲在严自得刚刚为严自乐挖出的小坑边上,狗的尸体沉寂躺于坑底,泥土的重量逐步于它身上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