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同(94)
“那是什么?”
孟岱又问,但此时他视线没看向严自得,反而开始游走在餐馆里用餐的客人中,像是在判断哪一桌可能需要帮助。
严自得还是沉默。
他来这里的初衷其实并非为了宣泄,很多时候他寡言、沉默,话语在胃里腐烂,但情绪却并非如此,语言会腐烂,但情绪是发酵。
偶尔他承受不来,就会想着走走,有时是自得建造厂,有时是电玩城,但最多的还是孟岱的店里。
因为店里有孟一二,严自得很早就发现,有时烦恼经由儿童之口就会变得滑稽又可爱。
孟岱也是个很好的烦恼消解机,他是个不规则不标准的大人,虽然不能让烦恼变得可爱,但至少能将烦恼压缩成薄片。
“看你这样子。”孟岱笑他,又从冰柜掏出几块冰块一股脑丢进严自得瓶里,“醒醒你大脑,不说我就给客人做牛做马去了。”
沉闷的咚咚声中,严自得映在瓶身上的面庞截断了、分裂了、混乱了。
最后一声咚落下,他还是开了口。
“我有点讨厌一个人。”
孟岱动作一顿,他微妙地应声:“是这样啊。”
是这样吗?
严自得无法理解,他眉头皱起,嘴角也抿紧,面部肌肉紧绷着,但神情却是散的。
“怎么个讨厌法?”孟岱问。
“奇怪…讨厌,全是缺点…讨厌,自我、讨厌。”
凌乱的回答,破碎的字词。
严自得又陷入十五岁时严自乐死后的状态,语言在他口中支离破碎,故事以关键词形式存在。
孟岱没有再说话,他在此时认真做一个倾听者。
现在的严自得像极了四年前,那时他在一个闷热的下午进门,进了之后却一句话不说,孟岱叫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路上,看见了一个人死了。”
孟岱皱起眉头:“谁死了,你刚刚看见的吗?报警了吗?”
严自得置若罔闻,垂着头玩着手指,词语颠倒着从他口中输出:“死了。生病,很多血。”
“你意思看见有人病死了?”他话语太片段,孟岱只能这么推测。
严自得失神片刻才点了下头,他表情看着好悲伤,但嘴上话却说着:“但我,我。”
我字咬得好重,像“我”其实是支仙人球,要滚出就必须要将唇齿碾得鲜血淋漓。
“你慢慢说。”孟岱告诉他。
严自得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伤心。”
孟岱安抚他:“这很正常啊,路人而已,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伤心也需要时间的,不伤心才正常。”
“是啊。”严自得垂下眼睛,他突兀挤出了一点笑。
笑在此时只是一个动作,肌肉牵动嘴角向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笑在此时并非一种神态。
严自得是笑了,却怎么看都像是哭。
他说着不伤心才正常,但眨眼间却滴下两滴眼泪。
孟岱收回思绪,他又看向严自得。当下严自得早已褪去了十五岁时的青涩与稚气,连年少的棱角都跟着磨没几分,他变得更加沉稳,不再有剧烈的情绪,也少有眼泪。
他迈过了十八岁,进入所谓成人世界。他摸爬滚打,碾过现实的泥土,身上埋下许多种子,有些在发芽,有些早已死去,有些吸他血肉,有些供他营养。
但大多善恶、好坏,严自得并不能全然分清。
于是他忍受。
孟岱轻轻叹了一口气,顺着他意思又问:“对方有很多缺点,让你很不喜欢?”
严自得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他冷着一张脸:“还有我。”
孟岱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他也讨厌你?”
“不是。”严自得说,他嗓音冷淡,“我也有缺点。”
但否定词刚出口严自得便开始摇摆。
安有说过对自己是喜欢,在相处中严自得也能感受到他说的“追求”,但放在安有的所有行动中,严自得却不能肯定。
他无法判断这是惯性还是特例,安有实在太让人困惑。
孟岱组织了下语言:“有缺点很正常,我也有啊,好比我看见少爷就害怕,这辈子就只想摆,谁想要我出大名赚大钱我就想滚蛋。”
“孟一二也有。”孟岱说,“这小屁孩可粘人,每天晚上都要和我睡,长不大,太幼稚。”
孟一二耳尖,但又记得公共场合不得大声喧哗,为此还特地跑过来正名。
“那是我善良的体现,我怕爸爸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