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地一声后,我的背脊最先凉透,接着整个身子都栽入水中。
好在只掉在浅水处,我扑腾两下,手脚便按住了稀软的淤泥,尚未及从水中抬起头,隐隐听得有人隔着水纹,急急唤了声“阿墨”,接着,手臂一紧,迅速被拉了上来。
呛咳地伏在坡上时,才见拉我的人,正是拓跋顼,他双腿和双臂上的衣料已湿透,显然刚踩下水把我拽了上来,墨蓝的眸子惊悸犹存,与我目光一触,即刻转开了去。
岸上,连翘和初晴刚刚奔来,都在失声叫道:
“娘娘!”
“阿墨!”
刚才水里听到的那声“阿墨”到底是初晴在唤我,还是我的幻觉?我怎会觉得像是拓跋顼的声音?
拓跋顼早已放开了手,白着脸踏步上岸,和锦妃说道:“我回去换衣服了,锦妃姐姐也消消气,不必和这么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计较。”
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我的泪水顷刻间泉涌而出,冲着他的背影高喊:“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你才是嘴上没毛的半大小子!”
拓跋顼的背影仿若僵硬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顿,很快带了从人离去。
锦妃见我吃了大亏,大约也解了气,哼了一声,拂袖回宫。
我在初晴和连翘的扶持下往回走着,一路止不住自己的哭泣。
她们只当我受了委屈,又受了惊吓,不断劝慰着我,我却充耳不闻。
我只是记起,突然地记起,去年的春天,在相山别院,我第一次和一个叫阿顼的少年亲吻。
我说,原来,亲不同的人感觉并不一样;我说,我还亲过我本家的一个姐姐。
那个叫阿顼的少年郁闷地说,我根本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我说,他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说,我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我便骂,他才是嘴上没毛的半大小子……
包裹着心头的铁石龟裂了,我想拢都拢不起来,一路沥沥地淌着血,一路沥沥地流着泪。
明明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的心头,为什么突然又会这样给人不断拿刀割着般疼痛?
我想不通,想不通。
回去喝了祛寒汤,洗浴了在c黄上卧了很久,我还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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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叫我更想不通的事,这么一件明摆以我吃亏告终的争吵,为什么还会被捅到拓跋轲那里,并且,所有的矛头还是指向我。
傍晚我听说拓跋轲召我即刻去重华殿时,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上次打了曼妃,不过罚我一年脂粉银,这次我ròu体上算是已经给锦妃罚过了,了不得再罚我十年脂粉银弥补拓跋顼吃的亏罢了。
到了重华殿,我才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拓跋轲依旧一贯的沉静,不紧不慢地拿茶盏盖子拂着茶叶,缓缓地喝着。
阶下,沉默跪着的两个人,竟是拓跋顼和锦妃!
这两人算是拓跋轲最亲近的人,寻常见到,都会即刻赐座,连站着的时候都少,更别说这样长久跪着了。
我不敢怠慢,也跪上前以妃礼参拜,一板一眼努力做到无隙可寻。
礼毕,拓跋轲并没有叫我起来,侧头问管密:“上次不是说了,以后重华殿只许泡狮口银芽么?怎么又换回了云雾茶?”
管密陪笑道:“陛下,墨妃娘娘说这里的狮口银芽味道不正,还不如云雾茶好喝,因此又换了过来。”
“哦?宝墨,为什么觉得味道不正?”
拓跋轲垂眸看我,眼中寂然无波,唇角虽微微上扬,可我觉不出他的笑意来。
我小心回答:“就是觉得味道和以前喝的不一样。大约……我以前喝的不是正宗的狮口银芽吧?”
我没法说,萧宝溶远比一般人考究饮食之道,连煮饭的水都是从山间特地运入府中的山泉,更别说泡茶的水了。青梅瓣上的雪、莲花蕊中的露珠、桃梨树下承接的雨水,诸如此类,但要是能想出的水,惠王府几乎是齐全的。
然后,泡茶的功夫也极重要。
富贵双全的江南名士家中,谁不养几个专为自己泡茶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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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一更啦,以后没稿子了以后再说罢!偶也在努力逼自己勤快一点。偶为啥码字这么龟速啊?泪~~~~
怯春寒,鸳枕繁华尽(三)
拓跋轲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再品了几口,向管密道:“朕倒觉得狮口银芽更好,朕喝的茶,还换回来罢!”
管密应了,拓跋轲才缓缓放下茶盏,望向我,道:“听说,你又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