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便再没有回答,只有人群移动的悉索声杂乱传来。
我可以猜想,他分开人群,迈着带了几分疲乏的脚步,却挺直着和他兄长一样笔直的脊背,再度含恨而去。
心头抽搐般疼痛了几下,又被我刻意地忽视过去,同样挺直着脊背,令人去收拾书宜院,依旧回房睡觉。
可卧室中居然始终飘荡中我和他相拥相吻时的暧/昧气息,还有他低低的哽咽,忧伤柔和地问着我,“做我的妻子,好么?”
竟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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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入宫见了萧彦,我提醒他进一步加强江水沿岸的戒备。
公主府夜间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他点头应着我,却又深深凝视着我,道:“重感情是好事,可一次次对敌人重情重义,就是傻气了。阿墨,你不记得你第一次放走拓跋顼时,你说了什么吗?”
我记得,我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怅惘地回答,惊异地发现,我竟不敢肯定。
人大概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会自然而然地淡忘所有的悲惨和苦难。
不过再见了拓跋顼一面,明明清楚他居心不良,可我如今想起来,更多的居然只是他对我的种种好处。
干净的笑容,坚强的双臂,沉默的眼神,低沉到让人心疼的话语……
萧彦笑了笑,拍拍我的肩,道:“罢了,朕也瞧出来了,这天底下,能让你患得患失的,也就两个人了。这位宫里的么,朕也不怕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怎样;另一位……朕来帮你解决吧!”
我心中一跳,哑声道:“父皇,你……你……”
萧彦向我摇摇手,道:“你不用理会,宫里四处走走散散心吧!”
我便知他必定派人追杀拓跋顼去了。
如若平时,以拓跋顼的身手,便是追击的人再多,要脱身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可我下的迷药……一定可以让他行动缓慢许多,为人所趁的机率也便大了。
体内的血液,时冷时热时快时慢地奔涌着,一时再也听不清萧彦和我说着些什么,一待有机会,便辞别离去。
一出殿门,我便唤薛冰源,低低吩咐:“立刻派人秘密去查探拓跋顼的行踪。”
薛冰源犹豫道:“公主,皇上正在派人追杀他。我们……要不要cha手?”
我失神片刻,轻声道:“想法让他脱身去罢,只别让父皇的人看出身份来。”
薛冰源领命去了。
我怅惘无措地走了一段,只听小惜在一旁问道:“公主,这是要去看我们王爷么?”
我定定神,才发现到了颐怀堂前。
自从春暮那场温柔到让我心颤的亲吻后,我总有些心虚般不太敢来看他。算来只在夏季正炎热的时候来看过他一次,当时他正因体弱贪凉多用了冰,便着了凉,烧得很厉害。我听说了,忙来探他时,他正迷糊睡着,不过坐了片刻,听说不会有事,叮嘱了太医每天定时诊脉,务要仔细照看,便起身离去。
他和拓跋顼……真是天悬地隔的两个人,不知第一次见到拓跋顼时,我怎么会觉得拓跋顼像他?
我到底自私之极,自己最不痛快的时候,总是想着让他来分担。
转身要走时,小惜急道:“公主,你不去看看王爷么?他……他很久没见公主了,一定很是挂念。”
憔悴客,金瓯缺难圆(四)
我懒散道:“嗯,他那里也热闹得很,那几个侍姬都不错,从不忤逆他,应该会哄得他开开心心。”
小惜却没应我,只嘀咕道:“以往王爷在惠王府时,身边的侍妾舞姬不是更多得数不过来?可他还不是一天几次地看望公主?王爷心目中,便是把府里那些美姬加起来,只怕也敌不过公主一个吧?”
小惜行事说话素来稳重,从不冒失,忽然对我说出这么一段话来,瞧来的确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才会连她也不平起来。
想想也是,十六岁前,我压根儿就是萧宝溶的小尾巴,几时和他分开过?
一低头,我闷闷地奔入了颐怀堂,径入闲月阁。
仿佛只是出于习惯,明明萧宝溶的房门半敞着,可走到他房前,我便不觉放轻了脚步,连珠帘也不要小惜撩,自己轻轻拂开那一片柔润的珠光,悄悄走了过去,便听到了萧宝溶低低的咳嗽。
“三哥!”
我轻唤一声。
萧宝溶正半卧在榻上,闻声回头时,脸上已浮过一抹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