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一时无语。
而侍女已传话来,说云麾将军已经到了。
因萧宝溶说沈诃若不算外人,今日便算是家宴,令惠王妃和我去相陪,初晴郡主自然也被请去,坐了客座的第二位,正与沈诃若相邻。
沈诃若虽是武将世家出身,但自幼受教于江南名士,同样颇有文才,萧宝溶以才识闻名,同样通晓兵法谋略,三言两语引得沈诃若侃侃而谈,正是有意引他在美人跟前一展文韬武略。
初晴虽是侧耳倾听,笑容明朗,可眉宇之间,依旧是平时的一派尊贵矜持,面对沈诃若不时飘过的倾慕眼光,根本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旁人不知,我和初晴结识那许久,却再明白不过:她对这位年轻将领,怕是并不满意。
初晴容貌美丽,性情却慡朗明快有男儿之风,喜欢的男子大多是温和沉静的那一类,沈诃若再有才识,若初晴觉得自己无法掌控,多半第一眼便不会列入未来夫婿之选了。
宴方罢,初晴便借口有事,匆匆告辞而去,留下沈诃若怅然凝望,在香尘袅袅中颇是黯然。萧宝溶温言劝慰良久,方才厚加赏赐了,亲自将他送走。
我立于青杏之下,眼看着萧宝溶长袍广袖,在阳光下踩着白石的路面翩然而回。他那如玉的面庞光泽淡淡,半透明的白色更让他风姿清雅出众,恍如神仙中人。
“三哥,知道初晴为何不中意沈大哥么?”我倚着树,微微地笑。
佳期误,风雨杳如年(五)
萧宝溶口中不说,心里大约也正为此烦恼,立刻问我:“为什么?初晴和你说过了?”
我摸摸他线条柔美的下颔,笑道:“因为我的三哥容貌绝世,天下无双,任何男子和你站在一起相亲,都是必败无疑。初晴姐姐大约中意着三哥,就看沈大哥不顺眼了吧?”
萧宝溶闻言一笑,亲呢地提了提我的耳朵,轻叱道:“瞧你这丫头,越发不得了,又把玩笑开到三哥身上了!”
虽是叱责,他的神情间却无半丝不悦,一边携了我走向二门,一边叹道:“总算会开玩笑了,三哥就担心你一直如前些日子那般闷闷的,可让人心疼坏了!”
我不想再提起任何与那段经历有关的事,忙岔开话题:“三哥,你以往不是说初晴这般风流任性,怎么怎么地离经叛道,可喜欢的男子似乎一直不少啊!你瞧沈诃若这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不是一样拜倒在初晴姐姐石榴裙下?”
“这个……”萧宝溶为难了好一会儿,苦笑道:“大约很多男子更喜欢坏女人吧?这样的女人,降伏起来也有成就感。……嗯,不过三哥不喜欢这种女人”
“哦?有成就感?”我沉吟:“初晴……算是坏女人么?”
萧宝溶如工笔细描般美好的眉蹙起,淡然却肯定地回答:“当然。若天下女人都像她这般放荡,还学什么忠孝节义,说什么夫为妻纲?”
我抬起眼,直视着萧宝溶清明如水晶般的眸子,问道:“一个女人跟过几个男子,便算是坏女人了么?那我不也会是个三哥瞧不起的坏女人?我总不可能嫁给……嫁给……”
我哽住了。
拓跋轲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第一个男人。如果跟了几个男人便算是坏女人,我就还不能嫁给旁人了?
萧宝溶立时明白我的意思,他迅捷垂下眸子,浓密的眼睫覆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是嗓音还是止不住的轻颤:“阿墨,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在三哥心里,你怎么样走自己的路,都是个好女孩。”
他牵着我的手骨格匀称有力,有细微的汗渍渗入我的肌肤。
我无法理解他对我和初晴的两重标准,也没把这种男人眼里的伦理道德放在心上,但我还是不知不觉地问出了口:“是不是很多男人,都对自己的女人是否忠贞十分在意?”
阿顼,甚至无法容忍我和旁的男子拉手。他绝对是个被夫子们用什么忠孝节义把脑袋洗过的笨蛋。
“如果是性情高洁的男子,他该在意的,是女子的心地是否贞洁。”萧宝溶出神了好久,才能回答我的问题,抬头望一眼澄明的天空,他又笑了笑:“或者,初晴在沈诃若眼里,便是个心地很明净的女子吧?”
心地贞洁?
我也望向了天空,几朵云絮缓缓飘荡,正将天穹衬得更是碧蓝如海,那样地明澈干净,让我想起了阿顼的眼睛。
佳期误,风雨杳如年(六)
回到自己房中时心思仍是芜乱,摊开的《尉缭子》更显字句晦涩,让我头大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