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遗憾着父亲不曾多生几个女儿时,母亲敲着我的头,叹道:“你这个傻丫头!”
可惜母亲终究没说我傻在哪里了,回去问端木欢颜时,他沉默许久,居然文绉绉地回了这么一句:“宫闱秘事,非小民所能与闻。公主,在下不知。”
和端木欢颜相处日久,才觉他的见闻才识,着实深不可测,除兵法攻守之道,连医卜星相之学他都颇有涉猎,几个管事下人无事让他占卜老家之事,居然能准个八九不离十,令人刮目相看。
我曾让他占卜齐国运势,他却不肯,回了我一句:“天道难测。”
后来我又让给我占卜一卦,问我姻缘之事,他将签文捏在手中,摸索出上面刻着的文字后,居然又是一言不发。
我不耐烦抢过看时,却是一枝梅花,斜斜横于水边,瞧那情状,倒似要倾落水中一般。签文上刻了一句词,却是:“浮槎相逢恨,幽泉没疏影。”
我抬头望向端木欢颜:“不祥?”
“不祥。”
端木欢颜并不隐晦,空荡荡的眸光若有冷冷的气息横扫而过,低叹道:“我原以为,我自己的姻缘卦已是下乘了,不想公主的姻缘,竟是下下乘。”
我学了一阵诗书,粗解诗词,便自己解签道:“浮槎是传说中可以从海道航行到天上去的木筏,算是稀罕的东西。浮槎来,浮槎去,本就不易相逢。可相逢居然引出恨事来,倒也奇了。疏影当指梅花,或者,指我?幽泉没疏影,是指泉水把梅花给淹了,还是泉水盖住了梅花的影子?”
端木欢颜依旧不答,闭上眼睑叹气。
我便知这根签文着实不好了,转而想想自己的境遇,想要我的人,先是拓跋轲,再是萧彦,两个都是混蛋。阿顼自然是如我愿的,但和我算是茫茫人海中的偶逢,并不稀罕,虽然他离我而去,但自始至终,与他的相识相交,都是我最珍惜的回忆,绝不是什么恨事。
难道下面还会有更不好的事?
我无奈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了不得我这辈子不找驸马了,呆在三哥身边终身不嫁,看看能有什么恨事,又有什么水能来淹我。”
转头离去时,听到端木欢颜沉重的叹息,沉沉的,如系了石头一般,直压到心口处。
这样的卦,不如不卜。
就是卜了,也不该信它。
如果什么结果都是上天早就注定的,我又在努力着什么,挣扎着什么?
当日便该在广陵等着拓跋轲把我活活折磨死算了!
与其信卦,信命,不如信自己,信萧宝溶。
十一月正是万物萧杀的时候,芙蓉早落,菊花已残,腊梅茶花还没见影踪。举目四望,往日的芳糙茵茵,早成萎黄一片;梧叶落得尽了,枝丫光秃秃向上伸起,似要托起苍茫的天空;而往日碧绿盈人的竹林虽未凋零,却已是无精打采的蒙蒙深青,撒了灰土般颓丧着,让人看着都眼烦。
许是我在母亲和端木欢颜前呆得久了,虽是身在山林,一般地锦衣玉食千娇万宠中过了这么多日子,渐渐也恢复了些原先的任性骄纵。给小小的相山拘得眼冒金星时,我甚至无聊地带了人到简陵去,用新鲜鹿ròu将鳄鱼引出,守了半个月,把它们杀得干干净净,也算为我和我那名死去的侍女报了一箭之仇。
==================
某亲因为我更得慢想扔我进简陵喂鳄鱼。于是,我让阿墨把鳄鱼捉干净了!不过,也埋下了一个伏笔,很深很深、很久很久之后的伏笔……
PS:有推荐,今天会加更两章。预计晚上时我会再来更一章。按住我那点可怜的存稿,看来得收心断网码字了,文文是给逼出来的!泪~~~
风云变,夜起龙虎争(三)
再见萧宝溶时,我便忍不住自己的不耐烦,闹着想回去。
“三哥,那个萧老头看起来还不致于那么没风度,会到惠王府抢人。不如我悄悄地回去过几日,待春节后再回相山来吧!不然,总不成让我在这冷冰冰的地方过大年吧?”
萧宝溶一身雪白裘衣,即便在朝堂周旋了这许久,依旧不改温雅出尘,连微笑也是一般的清淡蕴藉。他打量着四周,点头道:“嗯,这里地势高,是冷了些,改天我让人多送些银霜炭上来,这围廊四周,再加几道屏风,应该就能暖和些了。”
我极郁闷,“加上屏风,那不是更糟?索性连太阳也晒不着了。”
萧宝溶自是明白我的意思,微蹙着眉,携了我的手,到火盆边的软榻上坐了,沉吟道:“我一直推着你病卧在c黄,需要长期静养,回绝着萧彦的求配。因这相山上多是先皇妃嫔落发于此,他也不好明着要到这里来找你,但也已经迂回着在想法子,甚至向大皇兄开了口,提出想娶文墨公主。你也知道大皇兄的,现在巴不得我和萧彦拼个你死我活,当时便要下旨赐婚,幸好我在宫中尚有耳目,及时告诉了我,我才来得及赶去阻止他传下这道旨意。不然金口一出,便是你病着,到大婚的日子,也得把你送上彩舆,嫁给那萧彦了。”